翌日。
日頭將落，餘暉把物流園對面那片草地染成淺金色。
球場圍牆正在加急修建。
場內兩側木質球門剛剛豎起來。
比賽場中。
十二名錦衣玉服的紈絝少爺們，此刻正三五成堆地聚在一起閒扯。
裴玉在這種局中最是遊刃有餘。
他瀟灑自若地在人堆里穿來穿去，左右逢源地打著招呼。
「呦，沈淼來了？這身勁裝挺精神啊！」
「林棲，幾日不見，你這腰圍看著又富態了一圈啊。」
場上鬧哄哄地亂了一陣。
隨後，壯實的林棲湊了過來，好奇地開口。
「玉哥，你昨日神神秘秘的，也沒說清楚。你說這次攢局帶頭的那個，到底是誰來著？」
裴玉聞言，立刻正色清了清嗓子。
「是翰林院顧大人。」
「哪個顧大人？」眾人皆是一愣。
「以前是編修，現如今剛升了黃門郎中的那位。」
林棲轉了轉眼珠子，搖了搖頭。
「沒聽過，不熟。」
旁邊的沈淼卻眉頭一皺，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
「嗐！你是說顧相家那個兒子？」
「我當是誰呢！我可聽說，右相家的公子小時候受過驚嚇，然後就變成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木訥廢柴。」
「啊？」
眾人驚奇。
「竟有這事？那他還怎麼跟我們玩蹴鞠？」
「還不止如此呢……」
沈淼說到興起，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
「聽說那顧編修樣貌生得極為醜陋，甚至不敢見人，平日裡走路都是低著頭的。」
周圍那一圈愛好八卦的狐朋狗友，立刻像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湊了過來。
然後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起來。
「可我聽說他是個狀元郎。」
「嘿！別說真才實學了，恐怕他那個狀元的名頭，都是顧相花了大價錢，在暗地裡給他買來的！」
沈淼越說越篤定，滿臉嘲弄。
「就那個廢物還會蹴鞠？玉哥，你莫不是在消遣兄弟們？」
「停停停！你們都閉嘴！」
裴玉在旁邊聽得眼皮狂跳，冷汗都要下來了。
娘嘞！這幫不長眼的祖宗！
他可是奉了東家的命令，拉這幫兄弟來給顧公子組隊當陪襯的！
要是讓這幫大嘴巴給公子抹了黑，傳到那位皇爺的耳朵里，他裴玉還要不要腦袋了？
而且顧明理當初也是豁出臉面，幫他在皇帝面前求情的！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讓人說顧公子壞話！
裴玉猛地咳了一聲，打斷了眾人的鬨笑。
神情變得高深莫測，語氣都帶上了幾分警告。
「行了行了！你們那些消息都假得離譜！」
「我可告訴你們，我顧兄不僅不醜，那神仙樣貌，絕對稱得上是清風霽月！」
說到這，裴玉咽了口水，聲音壓低，神神秘秘地補充：
「還有……大家可千萬別亂嚼舌根。」
「我顧兄跟『上面』的關係，那可是非同尋常的匪淺。」
公子可能跟當今陛下有一腿啊！
雖然這話他不敢明說，但他必須得提醒兄弟們別亂嗶嗶。
萬一這幫人說話沒個把門，讓陛下知道他們在此非議顧公子……
那他們這群人九族都不夠誅的！
眾人被他這嚴肅的模樣弄得一靜。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上面？」
林棲眨了眨綠豆大的小眼睛，有些好奇，又有些好笑。
「上面哪位啊？難不成玉哥你想說，他背後的靠山是陛下？」
說到此處，眾人詭異地安靜了一秒。
隨即，齊齊爆發出一陣比剛才更劇烈的狂笑聲。
有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捂著肚子接話。
「哈哈哈哈！玉哥你這牛吹得也太大了！」
「他一個區區掛著虛職的郎中，官職小得連上朝資格都沒有。」
「平日裡估計連陛下長什麼樣都沒見過，還能跟陛下關係匪淺？」
「就是！照你這麼說，我昨晚還跟太上老君一塊喝酒呢，我也跟天庭關係匪淺啊！哈哈哈哈……」
裴玉：「……」
就在這時，球場入口處，悄然無息地走來了一隊人。
不知是誰先餘光瞥見，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那邊偏去。
隨後，齊刷刷消停了。
顧明理今天換了一身深靛藍色的勁裝。
窄袖短打，剪裁極其合體，腰間束了一根黑色的細皮帶。
將他原本隱藏在寬袍大袖下的修長身段，完美勾勒了出來。
他理著袖口，抬頭看過來。
露出一張清風霽月、俊美無儔的臉。
他身後，緊緊跟著壹拾和四名黑衣影衛。
這五個人一進場，便極其自然地呈扇形散開，如影隨形地綴在他左右兩側。
那五張面孔，全是職業表情：面無表情。
眼神冰冷，腰間皆掛著精鋼短刀，站姿筆挺如松。
他們閒庭信步，卻硬生生走出了一種千軍萬馬大軍壓境的氣勢。
帶著恐怖的壓迫感。
這邊十二個剛才還狂傲得沒邊的紈絝大少，此刻本能地同時咽了一口唾沫。
不自覺地往一起縮了縮，像群遇到狼的鵪鶉。
這他媽……是一個文弱郎中該有的排面？
裴玉得意翻了個白眼。
趕緊換上一副熟絡熱情的笑臉，小跑著迎上前去。
「顧兄，您可算來了，我們人齊了。」
顧明理微微頷首，緩步走近。
他視線掠過眼前這一堆「貨」。
都是些年輕面孔，年齡約莫都在十幾到二十上下。
體力倒正是巔峰。
加上裴玉，這裡正好十四人。
「分兩隊，七對七。」
顧明理顯然沒準備「寒暄」。
蕭燁告訴他直接開門見山，球場上見真章。
他微微抬起右手，一旁的壹拾立刻遞上一個蹴鞠。
顧明理看向裴玉。
「裴玉，你帶一隊。我帶一隊。」
裴玉一聽要對抗，兩眼直放光。
「行啊！那我不客氣了！」
顧明理揚了揚下巴，「你先挑人。」
兩人一人一次挑出各自隊員。
沈淼往裴玉身後一站，挑釁地看了一眼顧明理。
皮相好又怎樣？護衛嚇人又怎樣？
蹴鞠靠的可是真本事！
分隊很快完成。
七對七。
夕陽已經半沉入地平線，天邊燒著一片如血的橘紅。
兩隊球員各自就位。
顧明理微微低頭，隨意地活動了兩下腳踝。
那股被【十項全能】強化後的力量，正在體內流轉。
裴玉在對面半場，興奮地沖他大喊了一聲：
「顧兄！球場無父子！」
顧明理勾唇淺笑。
側身抬手，掌心向上，微微一招。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