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爬到了頭頂正上方。
黃土地面上蒸騰起一層肉眼可見的熱浪。
烤得人腳底板發燙。
蕭燁抬起手，用袖口擋了一下刺目的陽光。
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劉安見狀趕緊從旁邊小太監捧著的托盤裡，抽出一條涼濕帕。
他弓著身子小步走上前，將帕子雙手奉上。
蕭燁接過帕子，在額角按了按，隨手扔回托盤。
「走吧，下一步。」
轉頭看了一眼顧明理。
「先回去歇息，緩緩你那中邪的腦子。」
顧明理點頭。
他確實需要冷靜想想，下一個作死的「情話」任務，該怎麼完成？
劉安立刻會意後退兩步。
轉身衝著場邊的幾個小太監招手。
小太監們踩著碎步散開。
他們走到那些滿頭大汗的公子哥身旁。
彎腰低頭，聲音放得很輕。
「諸位貴客，廂房備好了溫水，請移步洗漱更衣。午時陛下在正殿設宴，與諸位同食。」
場地里剛才還興奮奔跑的公子哥們停下腳步。
大家面面相覷，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果真能跟當今聖上同桌用膳？
有不少想要入仕的公子，特別需要這個機會。
眾人趕緊整理凌亂的衣袍，回了自己的住處洗漱更衣。
午時。
裴玉陪著沈彥卿來到宴席大殿時，殿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
他們都一個個抻著脖子往席間看，卻沒人敢進去入座。
裴玉湊上前也看了一眼，微微瞪大了眼睛。
殿內宴席格局很奇特。
幾張長條木桌拼在殿中。
桌面上擺著一排黃銅鑄造的食盒。
食盒底下燃著無煙碳，淡淡的白煙在空氣中散開。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油脂被炭火激發的焦香，混合著果盤裡散發出的甜膩水汽。
這氣味讓活動了半晌的眾人，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這裡沒有分出主次尊卑的固定席位，沒有規矩森嚴的禮樂。
太監們立在牆邊不動，餐具摞在桌子拐角處。
想吃什麼東西，全憑自己拿盤子去夾。
這種用膳方式，直接把那些習慣了拘謹規矩的世家子弟看愣了。
不多時，皇帝來了，旁邊跟著小顧大人。
蕭燁招呼眾人，「自己取餐。」
說罷，他先走過去，拿起一隻白瓷盤。
夾了兩片烤肉放進盤中。
周圍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眾人呼出一口氣，有樣學樣地拿起盤子，走到銅製食盒前挑選食物。
顧明理跟在蕭燁身後，心思完全沒在吃飯上。
他還有項丟臉任務沒完成呢！
蕭燁選了一處靠窗的矮桌前坐下，顧明理跟著坐在他對面座位。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來一點涼意。
顧明理剛把盤子放下，視線右上角的倒計時開始閃紅。
【宿主！請儘快完成第二項任務：情話綿綿。當眾對蕭燁說出三句令人動容的情話，讓這三百佳麗自慚形穢，知難而退！】
【任務剩餘時間：00：28：00】
還剩不到半個時辰。
顧明理握著筷子的手抖了一下，額角青筋繃起。
他先自慚形穢一會。
不過，任務還是得做的。
比起去繼承花果山，顧教授還是準備委曲求全，保住自己的容貌。
情話能不能「綿綿」他不知道。
但土到掉渣的，他會幾個。
顧明理輕咳一聲。
放下筷子，將身子往前探了探。
跟蕭燁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些。
「陛下。」
他偷偷摸摸，小聲開口。
【叮！友情提醒，宿主您的告白需要讓全場人聽見才叫當眾哦！】
顧明理：ヽ(#`Д´)ﾉ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蕭燁。
來吧！這次不是他一個人在丟臉！他還拉上了小夥伴！
顧明理扯著嘹亮的嗓子開了口。
「陛下！您，最近是不是有點老？」
全場眾人：「……」
吧嗒！
隔壁桌傳來一聲清脆的響動。
沈彥卿夾在筷子裡的一顆肉丸子掉在桌面上。
他整個人僵坐在那裡，不敢置信地長大了嘴巴。
什麼情況？！
小顧大人剛剛開口說了什麼？
這是他們能聽的？！
周圍瞬間定格，咀嚼聲消失，低語聲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窗邊那張桌上。
蕭燁正端著果酒準備喝一口。
聽到這句話，他的手頓在半空。
酒盞里的清酒晃出一圈波紋。
他緩緩撩起眼皮，盯著顧明理。
有種不祥的預感。
下一刻，顧明理彎眼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英俊了。」
眾人：「？？？」
皇帝：「……」
蕭燁眼神凝固了，緩緩放下手裡的酒盞。
來了！
顧明理又開始作妖了！
殿內那三百個豎著耳朵的「小蹄子們」紛紛張著嘴巴，滿臉呆滯。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拍馬屁」嗎？
不過，這話說出來，怎麼聽都是會被杖斃的。
小顧大人果真勇猛！
敢對九五之尊正面直言。
這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顧明理用眼角餘光瞟了一下任務進度。
進度條往前進了一格。
有戲。
顧明理咬了咬牙，繼續開口。
「陛下，您今天有點怪……」
殿內安靜地落針可聞。
蕭燁靜靜瞧著顧明理，看他表演。
但這一幕在別人眼裡，就是皇帝生氣了，眼神都透了殺意！
旁邊桌的幾位公子嚇得往後縮了縮肩膀。
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裡此起彼伏。
這位小顧大人絕對是失心瘋了。
每一句都在挑戰皇帝威嚴。
顧明理嘴角抽了抽，強行擠出一個尬笑。
「怪……威武的！」
眾人：(｡ꏿ﹏ꏿ)！！！
蕭燁放下酒盞，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
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長長吐出一口鬱氣。
忍不了了。
「顧明理，你今天是不是吃不乾淨的東西了？」
顧明理根本不接話。
反正都到這份上了，乾脆一氣呵成。
他拿起面前的公筷。
從盤子裡挑出一根翠綠的青菜芯。
手腕發著尷尬的抖，將那片菜葉放進蕭燁面前的空碟子裡。
「陛下，您看這是什麼？」
蕭燁垂下眼皮，看著碟子裡那片沾著一點油花的綠葉子。
「一片菜。」
顧明理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輕輕搖了搖。
「不，這是臣的一片忠心。」
三百個「小蹄子」：(๑°⌓°๑)
噗~
安靜的殿內，還是有人沒忍住。
偷笑出氣音。
三百個「小蹄子」像看某種珍奇異獸一樣看著顧明理。
裴玉還端著果酒慢慢喝，相對淡定。
畢竟他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
小顧大人的本事，他見過更騷包的。
相比之下，這種行為不算什麼。
眾人的視線齊齊移向皇帝。
按常理來說，帝王應該會龍顏震怒，叫人把這個瘋言瘋語的臣子拖出去砍頭。
殿內安靜片刻後。
蕭燁只是拿起旁邊的絹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好像壓根沒聽見顧明理剛剛都說了些什麼。
眾人震驚地目光又移向了顧明理。
他們懂了！
小顧大人能成為皇帝身邊的紅人，靠的不是運氣！
人家一定有深不可測的實力！
和豁得出去的勇氣！
【叮！任務二已完成。】
【檢測到三百佳麗產生強烈自慚形穢情緒。】
【他們深刻認識到自己在厚顏無恥這方面，與您存在天塹般的差距。宿主在後宮的地位再次進階！】
【獎勵好感值+2，當前蕭燁對您的好感度：-425】
顧明理：「……」
你才厚顏無恥！
你才在後宮地位穩固！
這破日子，真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好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