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理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懵了。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蕭燁。
蕭燁怎麼會知道系統的?
還是說……蕭燁也有系統?
不對!
如果蕭燁有系統,總得有個金手指吧?
那這麼久以來,蕭燁卻表現的毫無異常。
顧明理努力控制著呼吸,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驚訝。
他在等蕭燁往下說。
蕭燁似乎對顧明理這個反應並不意外。
他收回視線,身子又放鬆地往椅背里靠了靠,語氣隨意的講述著過去的事。
「朕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才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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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晚年沉迷長生之術,從各地搜羅了一堆裝神弄鬼的方士進宮。」
「那些人大多數是騙子,朝堂上的大臣們心知肚明,但沒人敢說。」
「那一年冬天,欽天監推算國運,說當朝儲位懸而不決,恐有災禍。先帝便下旨,從民間請了一位據說能'觀天命'的老道士入宮。」
蕭燁瞧了一眼顧明理,聲音壓低,語氣有些神秘。
「那老道士,法號希同。」
顧明理驚恐地瞪大著眼睛,喉結「咕咚」滾了一下。
「然……然後呢?」
蕭燁似乎很滿意顧明理的反應,輕笑一聲。
轉而又回到平常語氣,淡定從容。
「希同被請進宮後,先帝讓他給幾個皇子看相。那幾個爭儲的兄長們,一個個搶著去表現。」
「待所有皇字全部被相看之後,希同對先帝說了句話。」
顧明理下意識問:「什麼話?」
「他說,'諸皇子中,唯二皇子有真龍之相,其他皆不成器。'」
顧明理眨了眨眼。
二皇子就是蕭燁。
當時蕭燁才十歲,生母已死,在宮中無人問津。
一個冷宮邊緣長大的孩子,被一個老道士當著先帝的面說有「真龍之相」?
那老道士是在保蕭燁的命,還是想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蕭燁繼續講述,聲音裡帶了點冷意。
「先帝聽了這話,當場變了臉色。」
「他當時最寵愛的是三皇子。而且他皇子眾多,若是皆不成器,希同這話等於是在打他的臉。」
「後來呢?」
「後來,先帝將希同關入天牢,說他妖言惑眾。關了三天,打算逼他改口。」
蕭燁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但第三天夜裡,希同從天牢里消失了。」
顧明理的心跳快了半拍。
蕭燁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回憶著很久遠的事。
「那天夜裡,朕住在最偏僻的一間側殿。老四已經被朕托人送去了邊關,身邊只有一個半聾的老嬤嬤。」
「朕睡到半夜,忽然覺得有人站在床邊。」
「睜眼一看,一個白鬍子老頭穿著囚衣,笑眯眯地看著朕。」
顧明理:「……」
這畫面怎麼聽著有點聊齋了。
「朕當時第一反應是喊人。但那老頭抬手在朕額頭上點了一下,朕就動不了了。」
蕭燁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似乎沒有一點恐懼之意。
顧明理的後背卻開始冒冷汗。
十歲的小孩,得有多沉穩的心性,才能遇到靈異事件而不驚恐大叫?
還能冷靜地聽那怪老頭說話!
「他說什麼了?」
顧明理忍不住問。
蕭燁轉頭,平靜地看著顧明理。
「他說,朕將來必定會跨過屍山血海,坐上那把全天下最尊貴的椅子。但是,朕這一生殺孽太重,壽命……只有三十年。」
三十年?!
顧明理的眼睛倏然瞪大,瞳孔震顫,胸口悶得發疼,說不出是心疼還是濃烈的惋惜。
蕭燁這樣一個殫精竭慮、勤政愛民,為了國家連覺都睡不夠的皇帝,竟然只有三十年的壽命!
蕭燁今年二十四歲。
也就是說……這大好江山,他只能再守六年?!
蕭燁瞧著顧明理煞白的臉色,輕勾了一下唇角,不甚在意地繼續道:
「他還說,盤踞朝野百年的門閥,是朕命里的死劫。若朕能在三十歲之前,除盡門閥之禍,還天下蒼生一個清朗乾坤,天道……便會給朕一個逆天改命的獎勵。」
顧明理聽到「天道」兩個字,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天道,任務,獎勵。
這套邏輯……跟他腦子裡那個破系統簡直一模一樣!
屏住呼吸,繼續聽蕭燁講述。
可蕭燁卻停頓了很久,看著他的眼神,越發幽深。
片刻後,才又繼續道:
「希同還說,這天底下有一個人,已經被賦予了'名臣使命'。」
「時機一到,那人會主動出現在朕的身邊,助朕扳倒門閥,輔佐朕成為一代明君。」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木桶里熱氣早就散盡,水已經涼了。
燭火在牆上投下兩個人的影子,一個端坐如松,一個歪斜僵直。
蕭燁慢慢轉過身子,正對著顧明理,目光專注。
「明理。」
顧明理渾身一顫:「……嗯?」
「朕等了十四年。」
「從十歲到二十四歲,費盡心思與朝堂上那幫門閥勢力周旋,即便有時覺得扛不住,也在咬牙堅持等那個人出現。」
「直到……遇見你。」
顧明理胸口憋悶,嗓子發緊,微微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蕭燁見顧明理久久沒說話,便又開了口。
「朕最初見你時,曾懷疑過你是否是世家派來接近朕的。所以讓監察院查過顧家。」
顧明理的心猛地一沉。
蕭燁卻說的坦誠。
「顧德白有一雙兒女。女兒自小不能言語,從未出過府門。」
「兒子雖能正常說話,但性格木訥至極,從不與人來往,只會埋頭死讀書。翰林院評價'木訥'、'愚鈍'、'不通人情世故'。」
「顧相在朝中經營多年,看似不問朝政,實際權傾朝野。朕不信他看不出自己一雙兒女的異樣。」
顧明理的手心開始出汗。
蕭燁的目光落在顧明理臉上,繼續道:
「然後有一天,這對兒女忽然就變了。女兒通曉商賈之術且手段老辣,兒子博學多聞開朗直率。」
顧明理的後脊樑發涼,身上汗毛根根倒豎。
而蕭燁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殺氣和威脅,只是坦誠地聊著一件看似家常的事。
「所以,明理。」
他直截了當地問。
「你是原來的顧明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