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理倏地站起身。
抬起那根還帶著針眼的左手食指，直指上天。
少年人的朝氣與現代人的無畏，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被命運限定苟活百年，不如轟轟烈烈大幹一場。掀了天道擺的這盤爛棋！」
「管他什麼狗屁詛咒，咱們要逆、天、改、命！」
蕭燁微微仰起頭，順著顧明理那指天的手勢，抬眼看了看頭頂的房梁。
胸腔里那顆早已習慣黑暗的心，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沒有名臣改命又如何？！
他等到了顧明理。
一個敢於大言不慚拉著他跳出死局命盤的人；
一個願意分享壽命，與他並肩作戰的瘋子；
一個讓他從此在這個世上，不再畏懼生死與孤獨的人。
壓在心頭十幾年的陰暗散去，他見到了生命之外的天光。
蕭燁禁不住彎起眉眼，露出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
「好，逆天改命。」
兩人相視一笑，再無畏懼。
顧明理的腦海中，「叮」的一聲，彈出了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本次宮斗任務：情意綿綿】
【獎勵發放：造紙術完整工藝圖冊×1，超越時代的印刷機設計圖紙×1】
【蕭燁對您的好感度+50！當前好感度：-361】
……
東跨院的廂房裡。
顧明月坐在書桌前，手邊擱著一盞快涼透的茶。
桃枝早坐在門口小板凳上，倚著門框打瞌睡。
顧明月卻沒有半分睡意，她伏在書案前寫著什麼，腦子裡還在反覆推演著回京後辦報社的流程。
造紙、印刷、內容、發行渠道……
每一個環節都需要人手。
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顧明理推門進來。
顧明月抬頭一看，就見自家老哥整個人像是從地府渡了個劫回來。
眼底雖然帶著點紅，但精氣神卻異常亢奮。
透著一股子歷經大徹大悟之後的通透勁兒。
「怎麼樣？」
顧明月站起身迎上前，壓低聲音問。
「任務完成了？」
「搞定了。圖紙到手。」
顧明理帶上門，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灌下去。
顧明月鬆了口氣，緊接著又問：
「那你跟皇嬌嬌之間……沒鬧什麼不愉快吧？你在他房裡待了那麼久。」
顧明理放下茶杯，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兩秒。
有些話不能說。
蕭燁的秘密、天道的預言、三十年壽命、同生共死契約……
這些東西但凡泄露半個字出去，對蕭燁就是致命的威脅。
但有些事，他得讓妹妹知道。
顧明理抬眼瞧著他妹，神色鄭重。
「明月，我跟蕭燁的關係，日後恐怕不能以尋常君臣而論了。」
顧明月：「啥？！」
她猛地坐直身子，兩隻眼睛冒著八卦的光，語氣壓制不住地上揚。
「你們還有別的關係？」
顧明理琢磨了一下措辭。
怎麼解釋呢？
說我們簽了同生共死契，我被扎一針他流血，他被砍一刀我疼死？
算了，太複雜了。
顧明理沒多想，乾脆點頭認了。
「對。以後蕭燁也是你哥。」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他的事，你也上點心。」
顧明月的眼睛瞬間瞪大，只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什麼情況？我多了一個哥？」
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嘴角的弧度越翹越高，甚至帶上了一絲微妙的猥瑣。
「好傢夥，我哥這是直接把皇帝變家人了？這升職路線也太野了吧？別人打工是升工資，你打工是升位分？」
顧明理凝起眉頭，看著他妹那一臉「吃到大瓜」的表情。
「嘖。」他嫌棄地別過頭。「你這語氣怪怪的。」
「哪有。」
顧明月收起臉上那點不正經，清了清嗓子，老神在在地道：
「我這是替二位哥哥高興。畢竟以前你是給皇嬌嬌打工的乙方，低他一頭。」
「現在你們成了兄弟，那我以後見了他，是不是得喊聲……二哥？」
顧明理嘴角抽了抽。
「你喊他陛下就行，別擱那攀親。」
「哦。」
顧明月點了點頭，面上乖巧，心裡已經在盤算著日後怎麼假借這位「便宜二哥」的名號散財了。
不過正事要緊。
顧明月收起玩笑，抽過自己剛剛列的一些工作計劃鋪到桌上。
「造紙術和印刷機的圖紙你拿到了，那接下來咱們得儘快把報社的架子搭起來。」
顧明理點頭，也認真起來。
「造紙這塊問題不大。圖紙上給了一套用竹子和樹皮混合打漿的快速工藝，出紙速度比目前大雍的手工抄紙快二十倍不止。」
「印刷機是活字排版加手搖腳踏雙動力。配合轉輪排字盤，一個熟練工人一天能印三千張單面。」
他提筆飛速在紙上算了個帳。
「三千張單面，折合一千五百份雙面小報。十台機器同時運轉，一天就是一萬五千份。」
顧明月點頭。
「京都城常住人口大約五六十萬，識字率大概一成。但報紙這東西不需要人人都識字，只要茶館酒樓的說書先生能念出來，一份報紙覆蓋二三十個人不成問題。」
「一萬五千份，京都留五千，剩下的通過物流站點全都發到全國各地去。」
顧明理豎起大拇指。
「厲害。」
說罷，兄妹倆又低頭看著紙上列出其他幾個大項。
紙坊選址、機器製造、排字工人培訓、內容採編。
看到「採編」兩個字時，顧明月手指點了點。
「報社開辦初期，設備和技術有了，但最缺的是能用的人。」
顧明理靠著椅背，雙臂抱胸。
「什麼人？」
「探查採風的人，編輯欄目的人。」
顧明月抬頭看著他。
「報紙的核心競爭力不是紙，是內容。我們需要一批能發現新聞，敢如實寫，還得讓百姓看得懂的人。」
「這年頭的讀書人，要麼在官場混，要麼在書院教書。能寫白話文的沒幾個。更何況咱們辦的報紙是要跟門閥打輿論戰，寫稿的人得信得過。」
「所以，得招什麼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