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理皺著眉想了想。
「從翰林院撈人?」
「不行。」
顧明月搖頭。
「翰林院那幫人,十個裡頭八個是門閥推上去的。剩下兩個是牆頭草。用他們等於把底牌直接亮給崔家看。」
「那……書院呢?」
「書院更不行。京城的大書院裡全是世家子弟。」
顧明理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所以我們需要的是……跟門閥沒有任何瓜葛的寒門讀書人。」
「對。」
顧明月放下筆,目光一亮。
「而且最好是那種有才華但不得志的。這樣的人對門閥天然有怨氣,立場天然跟咱們站一邊。」
說到這,顧明月忽然想起了什麼。
「哥,你還記得江州桃花源,清水縣令周培源說過的話嗎?」
顧明理眨了眨眼,很快反應過來。
「你是說……爹以前資助過寒門書生?」
「對。」
顧明月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
「當時那清水縣令說,他也是咱爹的學生。咱爹私底下資助了不少窮苦人家的孩子讀書。那些人對咱爹感恩戴德。」
顧明理拍了一下大腿。
「這不是現成的資源嗎?回京後先去問問老爹,看他手下有閒人沒。」
顧明月點頭。
「那記者呢?既要有能力挖到新聞,還敢曝出來不怕人追究的……」
說到此處,她似是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門外值守的壹伍、壹拾。
「我覺得監察院的暗探和影衛營的影衛們,業務能力就非常強,小報告打得很6。」
顧明月笑眯眯看著顧明理。
「所以,請問我兩位位高權重的哥哥,能不能幫我搞定這事?」
顧明理:「……」
讓影衛和監察院的大內高手們去當狗仔?!
這事讓他跟蕭燁怎麼開口?
……
翌日清晨,車隊重新上路。
顧明理從吃早飯時就開始醞釀話術,等上了馬車又抓耳撓腮。
蕭燁正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聽見動靜,慢慢睜開眼。
「怎麼?有事要說?」
顧明理挪到側位坐好,乾咳了一聲。
「陛下,臣有個想法。」
「說來聽聽。」
「就是……咱們炒糧之戰馬上開始。崔家那邊散布謠言這種事,他們玩得賊溜。我們不得不防。」
蕭燁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
顧明理挺直腰板,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經臣子在匯報工作。
「所以臣跟明月商議了一個對策。辦一份面向全天下百姓的報紙。」
「用普濟堂的渠道,把真相傳出去。先一步覆蓋大雍各州。」
蕭燁的鳳眼微微一亮。
「報紙?」
「對。就是把朝廷的政令、民生消息、各地新聞,全都印在紙上,批量發行。」
顧明理說到興奮處,手比划起來。
「臣可以帶人做出造紙設備和印刷機,回京就能開工。」
蕭燁聽著新鮮,認可點頭。
「想法不錯。但內容怎麼設計?」
這個問題問得好!
顧明理搓了搓手,小聲道:
「臣想借陛下的監察院暗探或者影衛。」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蕭燁定定地看著顧明理。
「你要朕的大內高手們……去給你挖市井消息?」
顧明理趕緊擺手。
「不是全部!就借一小部分!那幫人跟蹤盯梢無所不能,收集情報的本事一流。這不就是天生的新聞工作者嗎?」
蕭燁:「……」
顧明理見皇帝沒有當場拒絕,立刻趁熱打鐵,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遞過去。
上面是顧明月連夜寫的報社人員配置方案。
「陛下您看,監察院那邊只需要抽調十人就夠了。他們負責在各地收集消息,核實真偽。寫稿的活不用他們干,明月那邊另外找人。」
蕭燁接過那張紙,掃了兩眼,然後斜睨著顧明理。
「顧明理。」
「嗯?」
「你是真會薅羊毛。」
顧明理咧嘴,嘿嘿一笑。
「人盡其才嘛。」
片刻後,顧明理溜去後面顧明月的馬車中。
「明月!」
車簾被掀開,顧明理直接鑽進去,把一塊黑鐵令牌往顧明月面前一拍。
「看看這是什麼?」
顧明月正拿著一紙筆做著操盤計劃,冷不丁被她哥嚇了一跳。
「這是……」
她低頭看去,認出了那塊令牌上的篆字。
手裡的帳冊「啪」地合上了。
「這是……監察院的調令?!」
顧明月拿起來翻看背面的盤龍紋,瞳孔微微放大。
監察院直屬皇帝管理的單位,之前能拿到監察院令牌的人只有齊王。
現在,皇帝竟然這麼輕易就給了她哥一塊?
顧明理得意洋洋地翹起二郎腿。
「三十人以下自主調動。」
顧明月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眉眼彎彎。
「有了這個,報社的事至少省去三個月的磨合期。監察院的人本身就有情報網絡,直接嫁接到報社的發行渠道上,事半功倍。」
顧明月開心地將令牌塞進她哥手中。
「哥,回京之後,我得先去布局炒糧對手盤的事。報社就交給你了。」
顧明理拍了拍胸脯。
「放心,我跟你二哥已經商量過了。這次以朝廷名義辦報,免得門閥來搗亂。」
「回去我就帶著工部選址,建造紙廠,印刷廠,報社。」
「圖紙是現成的,找個靠譜的木匠鐵匠配合,最快七天能出第一台樣機。」
顧明月在心裡默算。
「我這邊同步操作,十天後正好需要放出消息。」
「對了,報紙叫什麼名?總得起個響亮的。」
顧明理早就想好了,脫口而出。
「就叫《大雍民報》。」
樸素,直白,一聽就是給老百姓看的東西。
顧明理咂了咂嘴,覺得這名字雖然沒什麼花里胡哨的噱頭,但勝在接地氣。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念出來,不會讓人覺得高高在上。
「行,就這麼定了。」
……
一行隊伍是在翌日傍晚抵達京城的。
龍鱗衛的黑甲騎兵在城門外分流散去,御駕從東華門入宮。
顧家兄妹的馬車則拐上了通往相府的青石長街。
暮色籠罩著京都的屋脊,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升起來。
顧明月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相府門口的兩盞大紅燈籠已經點亮了,昏黃的光映著朱漆大門。
門口站著一個人。
圓滾滾的身形,穿一件藏青色家常錦袍,雙手背在身後,抻著脖子往街口方向張望。
是他們的爹爹,顧德白。
兄妹倆相視一眼。
他們此行回來,帶了好多疑問,正想請爹一一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