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德白臉上的笑逐漸收斂,眼神也冷了下來。
顧明理整個人「唰」地坐直,不敢置信地看著蕭燁。
顧明月手裡的茶壺差點沒端住,趕緊擱在桌上。
什麼!名臣任務?!
難道她爹也有系統?!
還有,蕭燁怎麼知道的?!
兄妹倆對視一眼。
顧明理的腦子此刻正以八百邁的速度飛速運轉,CPU都快燒冒煙了。
臥槽!驚天大瓜啊!
他發誓,自己之前絕對只跟蕭燁透露過他們爹過去的慘痛經歷,關於什麼系統、什麼任務,他半個字都沒提過!
可蕭燁到底長了顆什麼神仙腦袋?這智商是開掛了吧!
居然能生生從一堆歷史陳跡里,聯想到他爹顧德白拿了名臣任務?!
不過……等一下,他爹真的就是蕭燁從小到大,一直眼巴巴在等的那個「名臣」嗎?
顧明理吞了口唾沫,心驚膽戰地偷偷覷了他爹一眼。
只見顧德白此刻穩如泰山地坐在太師椅上。
斂去臉上的客套,狹長的鳳眼眯起,毫不畏懼地審視著皇帝。
不否認,也不承認。
但這般諱莫如深的反應,在顧明理看來,已經百分之百證實了蕭燁的猜測!
廳里沒人說話。
顧德白眼底沒了往日的圓滑溫和,冷冽且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在屋內鋪散開來。
而蕭燁雖面上沉靜,但骨子裡的上位者強勢氣場也被同時勾起。
強強相抗,一觸即發。這簡直就是火星撞地球!
顧明理只覺得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渾身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他眼珠子跟雷達似的在兩人身上瘋狂亂瞟,額頭冒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左邊,他親爹;右邊,是當朝天子。
「那個……」
顧明理扛不住這要命的低氣壓,弱弱地擠出一點聲音。
雖然他壓根沒想好腦子裡要冒出什麼詞來打圓場,但這一聲乾巴巴的嘟囔,卻成功將兩位眼看就要拔刀動手的大佬視線,齊刷刷地拉了過來。
蕭燁在顧明理身上輕飄飄地掃過一眼。
瞧著那人滿臉緊張的模樣,蕭燁心頭微微一動,瞬間卸掉了眼底的戾氣與鋒芒。
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熱茶,神色恢復了慵懶。
差點進入修羅場的局面,稍稍緩解。
顧明理見狀,輕輕鬆了口氣。
錚!
門外院子中傳來一陣騷動。
刀鞘摩擦的拔刀脆響,在原本安靜的院中顯得十分突兀。
顧明理一口氣又提回嗓子眼。
再瞧瞧屋內的二位大佬。
顧德白跟蕭燁都面不改色,繼續安靜喝茶。
似是一切盡在掌握,所以才對門外的變故毫無反應,巋然不動。
顧明理:「……」
有話好好說不行嗎?非要裝個B?
好的!被你們裝到了!
兄妹倆對視一眼,坐直身子齊齊朝門口看去。
片刻後,耿志推門而入,眉頭緊皺,嚴肅拱手回稟。
「陛下,有埋伏!院外二十多名江湖殺手前來對峙。」
「江……江湖殺手?」
顧明理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完蛋!他爹這是今晚就準備殺了蕭燁!
說好的給些時間呢?!說好的延期呢?
顧德白喝完茶,茶盞並沒有打算放回桌上。
顧明理眼瞳一震。
臥槽!大事不妙!
按照他多年看權謀劇的經驗,他爹下一步可能就要摔杯為號!
「爹!」
顧明理趕緊起身,一個箭步衝到他爹身邊,握住他爹端茶盞的手。
只要不讓他爹摔東西發出聲響,外面就不會打起來!
「茶涼了,我給您換杯新的!」
顧明理一把搶過他爹手裡的茶盞,順帶三下五除二把桌上所有能丟、能砸的物件全部端走了。
顧德白:「……」
逆子!!
蕭燁斜眼看著,心中暗爽。
唇角勾起,禁不住輕笑。
耿志眼神凌厲,還在等帝王的指示。
蕭燁放下茶盞,緩緩抬手,伸出兩根手指。
顧明理剛放好瓷器,回頭就看到這驚悚一幕。
不要啊!!!
按照他多年看紅果短劇的經驗,只要帝王一揮手指。
那就是「殺」的意思。
陛下!萬萬不可!不能殺我爹!
只見屋裡人影一閃。
顧明理「嗖」地橫移到蕭燁面前,「啪」的一聲握住了蕭燁舉起的那兩根手指。
兩人四目相對,靜默了片刻。
然後,顧明理十分真誠地慢慢給他把手指頭按了回去,重新幫蕭燁握成拳。
蕭燁:「……」
他只是想讓耿志退下,沒想著動顧家。
可顯然顧明理已經被驚著了。
「明理?」
蕭燁輕嘆了口氣。
順從地放下了手,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撫。
「朕剛剛扯到頭髮了。」
「哦,」顧明理趕緊幫蕭燁理了理肩後的髮絲。
顧明月在旁邊看著,十分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二位爺!求你們別在這裡裝了行嗎!
咱能不能有話好說?
今晚只要有哥哥在,你倆就打不起來。
蕭燁對耿志道:「退下吧,那些是顧府的護院,不要動手。」
這話說的明白,不算威脅天子。
「是!」
耿志領命退出,反手關了房門。
屋內又安靜下來。
蕭燁淡定看向顧德白。
「顧相,朕有疑惑,還請指教。」
顧德白氣鼓鼓瞪了自家兒子一眼,也斂了強勢氣場,重新帶上幾分輕鬆的笑意。
「陛下請說,老臣若是知道,定然知無不言。」
蕭燁淺淺一笑,開誠布公直切主題。
「朕想跟顧相聊聊那個名臣任務。」
顧明理「咕咚」咽了一下口水。
祖宗!你是真愛貼臉開大啊!
一會真打起來,自己該怎麼拉架?
蕭燁見顧德白皺眉,卻並不在意,繼續道:
「顧相不想說?沒關係,朕可以試著猜一下。」
「朕猜,顧相年幼時,正值大齊光賢帝在位。光賢帝推行新政,必然需要一位能輔佐君王的名臣。」
「而顧相,恰好在那個時間點上,走進了這個棋局。」
顧德白淡定自若,半闔著眼靜靜聽著。
蕭燁繼續道:「後來光賢帝死了,顧相的輔佐對象沒了。所以希同又給你換了一個輔佐對象。只是那輔佐對象年幼,你還需要等待時機。」
「誰知,在等待過程中陸大將軍被冤殺,明月娘親難產而亡。您對大雍皇室的恨深入骨髓。」
「可偏偏任務要求的新輔佐對象,就是仇人的兒子。所以你拒絕執行名臣任務。」
話說到此處,屋內一片寂靜。
顧明理跟顧明月都懵了,不敢置信地看看蕭燁,再看看他們爹。
蕭燁是怎麼推斷出來的?
聽起來……好有道理。
屋內安靜了許久。
顧德白慢慢喝完一盞茶,才冷笑了聲,轉頭掃了蕭燁一眼。
「老臣不懂陛下在說什麼,但陛下的想像力倒是豐富。」
蕭燁倒是不在意顧德白承不承認,因為如今他對尋找「名臣」已經不再執著。
但為了顧家兄妹,他需要讓顧德白放下對抗。
「顧相,四大門閥是您的仇人,也是朕的敵人。」
「崔家雖倒,但柳家把控南境土地,賈家壟斷科舉文壇古籍,王家手握幾處大營兵權。若這三家聯手,足以撼動社稷。」
「朕想除掉門閥還天下太平,顧相也想除掉門閥為陸家報仇。目標一致,何不聯手?」
蕭燁微微前傾,聲音沉穩而真誠。
「朕承諾,待門閥勢力削弱,時機一到便可昭告天下:替先帝認錯,為陸家平反昭雪,嚴懲門閥。這是蕭家欠顧相的,朕說到做到。」
顧德白側眼打量了蕭燁片刻,又恢復成朝堂老狐狸的模樣。
「陛下深夜來訪,說了一番心裡話,如此君子坦蕩,老臣受寵若驚。」
「天色不早了,陛下請回宮歇息吧。」
這是下逐客令了。
蕭燁也不惱,從容起身整了整衣襟。
「那今晚就到這,朕著等顧相的好消息。」
顧德白沒再接話,只拱手一禮。
顧明理趕緊跟上蕭燁。
「我送陛下。」
他得保證把蕭燁安全送出府。
蕭燁跟他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拉開房門,院中兩波勢力還在對峙。
皇帝離府,龍鱗衛便收了陣仗跟著撤了。
顧明理將蕭燁送上馬車,直至目送馬車遠去才鬆了口氣。
迴轉正廳時,發現他爹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顧明月正給她爹斟著茶。
「爹……」
顧明理小心翼翼進屋,他跟妹妹對視一眼。
今晚這事太炸裂了,他必須得問個清楚。
「爹,蕭燁說的可是真的?」
顧德白睜開眼,鳳眸中的殺意已經完全斂去,變回慈父模樣。
他輕嘆兩口氣,指了指門口。
「把門關上。」
顧明理伸手將廳門合攏,又檢查了一遍四周窗戶,這才回來坐好。
顧德白看著兩個孩子,嗓音平淡。
「蕭燁是個城府深的,他猜對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