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柳六六一把勒住韁繩,戰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她利落地翻身下馬,「唰」的一聲拔出腰間的佩刀,幾步跨到顧明理身側。
「我在稅務衙門安排公務,剛出府衙就碰見你手下急匆匆調軍。」
「大雍軍法,若遇緊急情況,監察院的人能就近調兵。」
柳六六神情冷厲,一雙眼睛警覺地瞪著前方碼頭的木樁。
「這么小個船,也值得你調兵?」
顧明理轉頭瞧了她一眼,伸手指了指不遠處。
「目標在左前方,黑色的那個。」
柳六六倏的轉頭,順著顧明理指示的方向瞪過去。
看不清。
不過沒關係,她手下能看清。
她抬手一揮,身後的幾十名騎兵齊刷刷下馬,「鏘鏘」拔出佩刀,弓弩手上前,箭簇森寒地瞄準了甲板。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顧明理見這陣仗,稍稍放心。
柳六六看起來逗比,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
不過,對面船上的「海盜們」,面對大雍的軍隊不僅沒有慌亂,反而放鬆地在甲板上走動,相互之間說笑交流著什麼。
緊接著,一道繩梯從船舷上放下。
一名身形修長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十名手下,動作極其熟練地順著繩梯「呲溜」滑了下來。
這男人一身粗布褐色的對襟短褂,腰間松松垮垮地繫著一條灰布腰帶;腳上套著一雙草鞋;頭髮用一根紅色破布條隨意扎在腦後。
那人落地後,無視了周圍那些弓箭和長刀,徑直朝顧明理走來。
柳六六舉刀上前兩步,氣勢全開,厲聲喝問:「來者何人!」
可跟在她身後的一眾兵士,在看清來人後,齊齊愣了一下。
有人趕緊上前兩步,「將、將軍……那個……」
對面的中年男人咧嘴笑著抬了抬手。
士兵趕緊閉嘴,又退了回去。
那人完全沒理會柳六六的警告,目光精準地鎖定在顧明理的身上。
他忽然開口,問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瞬間懵逼的話:
「年輕的樵夫啊,聽說,你的斧頭掉進海里了?」
充滿磁性的嗓音在海風中迴蕩。
顧明理:「???」
瞳孔瞬間放大,滿腦子都是加粗的彈幕。
我……擦……????這特麼是什麼神展開?!
站在前面的柳六六更是如遭雷擊,舉刀的手僵在半空,倏地瞪圓了眼睛,聲音劈叉地喊道:「師……師父?!」
下一刻她興奮地「┗|`O′|┛ 嗷~~」了一嗓子。
收起佩刀,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一把抱住了那個男人的胳膊。
「師父!怎麼會是你!你怎麼來京都了?你這一雲遊就是兩年多,一點音訊都沒有,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回來了呢!」
顧明理愣住了。
這人是柳六六的師父?
中年男人被徒弟搖得直晃,卻絲毫不見外。
笑呵呵地伸出布滿老繭的手,寵溺地摸了摸柳六六的腦袋。
「乖徒兒,都當將軍了怎麼還這麼毛躁。你怎麼跑到京都來了?你跑了,西境大營誰看著?」
柳六六吸了吸鼻子,興奮道:「是陛下親自下的調令,抽調了兩萬精兵過來,說要配合京都稅務衙門執行秘密公務。」
說罷,柳六六獻寶似的拉著師父的袖子,轉身將人介紹給呆若木雞的顧明理。
「顧明理,這是我師父,徐浮!」
顧明理眼皮跳了幾下,有些意外。
徐浮?
巧了,難不成還會煉丹?然後帶著童男童女在東邊發現一座海島?從此開啟了大航海時代?
雖然心裡瘋狂吐槽,面上顧明理還是保持著晚輩的謙遜,趕緊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行了個晚輩禮。
「徐前輩……歡迎登陸?」
徐浮爽朗的哈哈大笑,柳六六還在旁邊叭叭地瘋狂推銷。
「顧明理我跟你說,我從小習武,一身功夫都是師父教的。」
「我師父不僅武功深不可測,還精通兵法,排兵布陣特別厲害,當年在西境那可是……」
「好了好了,低調,低調。」
徐浮笑呵呵地抬了抬手,示意徒兒把吹捧的話題打住。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顧明理。
「顧公子,寒暄暫且延後。請您先回答剛才的問題。」
顧明理:「……」
不是,大哥,這破螺號一旦吹響,就非得走完這個該死的對暗號流程嗎?
這大庭廣眾之下的,咱們不能私底下再對嗎?!
不等顧明理在心裡抗議完,徐浮已經再次端起了范兒,聲情並茂地開始念台詞。
「這位施主,你掉的……是把金燦燦的金斧頭呢?還是把銀閃閃的銀斧頭呢?」
在場的幾十名精銳騎兵,連帶著「見多識廣」的幾名影衛:「???」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後,幾十雙迷茫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了小顧大人的身上。
顧明理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這個童話故事,應該也是光賢帝留下的吧?
難不成系統發放這個召喚獎勵,是在提示什麼隱藏線索?
罷了,這個盲盒開就開吧。
顧明理頂著圍觀眾人見鬼一樣的目光,硬著頭皮,試探性地回答道:
「不,我是一個誠實的人,我掉的,是把不值錢的鐵斧頭。」
徐浮眼睛瞬間亮了。
他走上前來,仔細打量著顧明理。
然後,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忽然握起拳頭,怒目圓瞪,開始在原地扭動身軀,跳起了極為革命的舞蹈,並十分認真、字正腔圓地唱道:
「葫蘆娃~~~葫蘆娃!一根藤上七朵花!噔噔噔噔……」
哐當!
幾個士兵手裡的刀直接掉在了地上,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巴。
這還是他們西境軍中,那個曾經令軍士們心顫的嚴厲教頭徐師傅嗎?
顧明理絕望地閉了一下眼睛。
好傢夥,還真是這套連環暗號!而且……
這歌曲一般古代人絕對接不上來啊!鐵定是光賢帝那個老六留下的防偽認證。
顧明理深吸一口氣,睜開眼。只能跟著徐浮一邊擺造型,一邊認真唱道:「一根藤上七朵花。風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
聽到這個標準答案,徐浮挑了挑眉毛,滿臉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