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顧德白開始發力。
每次早朝必定彈劾一人，摺子一摞接一摞的往上遞。
原本三司只在調查「科舉舞弊」案，結果因為顧相發威，現在平均三天就收押五個官員，案子越堆越多。
起初是禮部和國子監，賈家門生幾乎被全端。後來連刑部、兵部都沒能倖免，侍郎以上官員全都給關了進去。
這下三大門閥在朝中的勢力，幾乎全被顧德白拽了出來。
右相那副正面懟臉開撕的架勢，搞得滿朝文武人人自危。不由的開始反思自己有沒有得罪顧相的地方？
柳、賈、王三家被搞得焦頭爛額。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原來對自己威脅最大的不是皇帝，而是右相顧德白。
但現在反應過來也晚了，顧德白提出的彈劾摺子，以及翻查舊案的摺子，全被皇帝批准調查。
而在三家還沒來得及想出辦法反擊時，顧明月那邊也同步發力。
《大雍民報》最新一期加印了三萬份，不到半日就被搶售一空，各州縣更是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狂熱。
報紙頭版頭條用大號加粗字體寫著：
「大雍學院開學！正式面向全國招生！畢業包分配，領朝廷鐵飯碗！」
跟報紙同時發出的，是各處州府衙門外張貼的官府紅頭告示。
告示剛剛糊上牆壁，公告欄前便如同炸了鍋一般，里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連街頭賣燒餅的都顧不上爐子，舉著擀麵杖就往前擠。
大雍學院設工科、理科、醫科三大類，學制一年。不考八股文章，不論士農工商，只要通過入學初試，便能錄取！
而最讓百姓瘋狂的，是畢業後的去向。
畢業考核合格者，由朝廷統一分配至各州縣稅務衙門、中央錢莊、勞務辦事處、公辦醫院、州縣公辦學堂等各處任職。
端的是朝廷的飯碗，按月領朝廷下發的優厚餉銀！
「老天爺啊……」
一個肩膀上搭著汗巾的賣豆腐大叔，激動地扯著旁邊一個窮酸秀才的袖子，嗓門大得劈了叉。
「這位秀才老爺，您幫俺瞧仔細了！那告示上真沒說只招讀書人？」
「俺家那渾小子大字不識幾個，就整天愛搗鼓木頭造小水車、打鐵做零件，他……他是不是也能去試試？」
那窮酸秀才非但沒嫌棄，反而拍著大叔的手背替他高興。
「能啊！怎麼不能！工科招的不就是懂百工之術的人嘛！沒有貴族把控，沒有階層分別，誰都能報名。」
「老兄，趕緊帶你家小子去報名啊！日後要是學成了分進工部下屬的機械局，你們家可就祖墳冒青煙，出個吃皇糧的人了！」
「哎哎哎！俺這就回家讓那小子去報名！」
豆腐大叔委託鄰居看著攤子，撒丫子就往家裡跑。
於是，只半日的功夫，大雍學院大門外就被前來諮詢和報名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玫德因拆那八大堂調派來的幾十位老師坐在桌後，負責登記造冊。講話講得嗓子直冒煙，灌下去三大壺涼水都壓不住心裡的熱情。
他們也要開始正規帶徒弟了！
而更讓滿大街百姓驚掉下巴的是，這報名隊伍里，竟然摻雜了一大批京都城裡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用他們的話說：「如今在京都少爺圈子裡，裴玉可是我們崇拜的偶像！」
「對！我們也想像裴大少那樣，改頭革面，另闢蹊徑出人頭地。」
「事業編！稅務衙門！中央錢莊！雖然沒有才能靠科舉入仕，但只要肯努力爭一爭，便一樣能獲得進朝廷的好去處！」
隊伍外圍，幾位老管家張叔、王叔、李叔一邊交談著，一邊看著自家少爺排隊等候報名考核。
管家們紛紛露出十分職業的「欣慰」笑容。
「小少爺他……終於肯讀書干正事了！」
到傍晚落日時分，書辦們顫抖著手統計，僅京都及周邊州縣前來報名的人數就已經突破了三千大關，經過初步篩選錄取的竟有一千三百多人。
顧明月坐在辦公房內，看著送來的數據簡報，滿意的勾了勾嘴角。
這才剛剛開始，後面三天，消息徹底鋪開，外地的學子就該往京都趕了。
與此同等重要的，還有京都中心醫院，此時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最後的籌備。
這裡將作為大雍第一家樣板公立醫院，薛仁跟方鶴年這師徒倆，也已經連續熬了好幾天。
入夜，兩人對坐在寬敞明亮的院長辦公房裡，桌上攤著厚厚規章草案。
方鶴年拿起一本裝訂好的冊子，雙手遞給薛仁。
「老師，這是關於分診制度的細則。我的建議是，完全按病情輕重分為『危、急、平』三級。先救命，後治病。不按病患的身份貴賤、官職高低排序。即便是王侯將相，若只是風寒，也得給瀕死的病人讓路。您覺得如何？」
薛仁有些驚愕，拿著冊子的手一抖，捋著鬍鬚沉吟片刻。
在他們這種階級分明的世道中，「病情面前身份平等」簡直是不可能。
但現在，他們做的是面向全民的中心醫院，大醫精誠、懸壺濟世才是他們醫者的本源。
「好！」
薛仁一掌拍在桌子上，斬釘截鐵。
「既然這醫院是面向全民大眾開的，那我們就來立這個開天闢地的新規矩！細化分診流程，誰敢在醫院擺譜鬧事，直接讓官府把他們叉出去！」
「另外，院內必須設獨立院落作為隔離病房，傳染病患者，必須嚴格單獨收治，接觸的大夫必須穿戴顧東家發明的防護服。」
「好。」
方鶴年提起筆記錄。
「對了師父，這次大雍學院給培養了一批新醫護人員。我想日後醫院每月必須參加一次醫術考評，不合格的停餉銀，降級回爐重學！」
薛仁看著方鶴年，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沒想到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寒門徒弟，雖然當年因為門閥打壓沒能被選進太醫院。
如今卻在顧東家的提拔下，在這樣一個足以改變大雍醫療格局的重要崗位上，散發出了連太醫院院判都無法企及的光芒。
「鶴年啊……」
薛仁欣慰地嘆了口氣。
「如今你已經有大院長的果斷與威儀了。」
方鶴年微怔。
平日裡那張生人勿近的冷酷臉上，難得地露出笑容。
「謝謝老師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