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理跟顧明月討論了一下午,最後敲定一個方案。
又花了40點好感值,兌換了一套書籍。
臨近黃昏,顧明理才背起包袱,出門前伸手將妹妹抱了抱。
「別擔心,哥哥會好好的。」
入夜,顧明理背著包袱進了宮。
劉安見到來人驚喜的小跑上前迎接。
「哎呦,小顧大人,您怎麼來了?」
顧明理點了點頭,臉色帶著疲憊。
「陛下呢?」
劉安往寢殿方向看了看。
「陛下心情不好,今天一天把自己關在殿內,誰都不讓進。」
顧明理皺了皺眉頭。
「吃飯了嗎?」
劉安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顧明理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殿門。
大殿裡燭火通明,蕭燁坐在案前批閱奏摺。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顧明理背著個包袱站在門口。
兩人對上視線,昨日種種不愉快便又浮現在眼前。
蕭燁低頭偏開視線,輕咳一聲。
「進來吧,門口冷。」
「陛下。」
顧明理走進來,把包袱放在桌案上。
「從今天起,我住宮裡。」
蕭燁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住宮裡?」
「嗯。」顧明理拉過椅子坐下,「三大門閥快要反了,我得保護你。」
蕭燁看著他,眼底情緒複雜。
「保護朕?」
「對。」顧明理點頭,「我怕我爹殺你,所以,我來宮裡陪著。」
蕭燁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盯著顧明理看了片刻。
然後,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起來。
胸腔里透出低低的笑聲,他擱下手中的摺子,越笑聲音越開懷。
「顧明理,你是不是傻?」
「別笑了!」
顧明理氣得耳根通紅。
他說要來皇宮裡住,結果被老爹抽了一頓。到皇宮裡還被蕭燁笑話。
「我哪裡傻了?」
「你爹要殺朕,你還跑來保護朕。你要當個不孝子嗎?」
蕭燁看著他,斂了笑容,神色認真下來。
「明理,你這是兩頭不討好。」
顧明理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那也沒辦法。誰讓我兩邊都不想放棄呢。」
蕭燁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低頭笑得有些開心。
「行吧,你住宮裡也好,偏殿一直給你留著。朕有事找你說話還方便許多。」
正說著,顧明理肚子咕嚕嚕叫了聲。
他今天一天都在忙布局的事,也沒心情吃飯。這會已經有了頭緒,稍稍放鬆就肚子餓了。
蕭燁勾唇輕笑,對著門外吩咐道:
「劉安,讓御膳房上晚膳。」
御膳房的動作很快。
不多時,劉安領著兩個小太監,將食盒一層層揭開,擺了滿滿一桌。
紅燒肘子,清蒸鱸魚,素炒時蔬,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還有一碟子桂花糕。
顧明理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
以前都是他想吃時,偷偷去御膳房要上一份。
再後來,好像宮裡隨時都會備著一碟。
他沒吭聲,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肘子塞進嘴裡。
蕭燁也拿起了筷子,不過沒怎麼吃,就夾了兩口魚肉,倒是一直在給顧明理那邊添菜。
「別光吃肉,喝點湯。」
「嗯。」
顧明理端起湯碗喝了兩口。
雞湯燉得很爛,入口就是一股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整個人總算鬆快了些。
兩人安靜地吃了半晌。
殿外的風聲又猛烈了些,雪粒子噼里啪啦打在窗戶上,吵得人心裡也跟著躁動不安。
蕭燁擱下筷子,淡淡抬眼看向對面的人。
「明理。」
「嗯。」
「你有什麼想法?」
顧明理低頭盯著桌面上的木紋,指腹摩挲著茶盞邊緣,沉默了好一會兒。
「冤冤相報何時了?」
「我爹因為陸家軍的事要殺你。但若你先下手殺了我爹,我爹的手下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他們群起對抗朝廷,你就得派兵去剿。即便他們死了,活著的後代繼續恨。一代一代傳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蕭燁淺淺「嗯」了聲,語氣依舊溫和。
「所以,你準備如何做?」
顧明理抬眼看他,十分認真。
「蕭燁,如果你信我,就把這事交給我去處理吧。」
兩人對視片刻,最終還是蕭燁先垂下眼眸,勾唇笑了。
「好,交給你。」
接下來的日子,顧明理早朝也不上了。
一早出門,天黑才回宮。
報社、工部、普濟堂、京畿營,轉著圈的跑。
顧府天天派人來蹲在宮門口等他,恨不得將他們大少爺綁回去。
可是他們大少爺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再愛笑也不跟他們打趣了。
一說要回府,便只擺擺手說宮裡還有事沒忙完,轉身進宮。
顧明理確實很忙,忙到腳不沾地。
他必須趕在三大門閥進攻京都前,完成所有布局。
保住老爹,保住蕭燁!
於是,《大雍民報》開始加印特刊。
原本七天一期的報紙,改成了兩天一發。
京都城裡的報童們每天樂顛顛出門賣報,喊得嗓子都要冒煙。
這段時間的報紙,頭版和二版基本只宣傳兩類內容。
一類是皇帝推行新政的最新進展。
在皇帝的英明領導下,哪個州縣又開了錢莊分號,哪裡的百姓拿到了屬於自己的田產,哪座新建的學堂正式招生開課。
字裡行間都是實打實的數據和案例,讀起來踏實,看完了舒心。
標題也寫得樸素直白:「一代明君,造福萬民。太平盛世,指日可待!」
另一類,則是陸家軍的舊事。
報紙上連載了數篇長文,從陸家軍的創建講起,講他們如何在西境抵禦蠻族鐵騎,如何用血肉之軀築成邊關的長城。
可偏偏就是這種不加修飾的真實,最扎人心。
最終總結成一句話:「盼流離在漠北十年的陸家軍歸來!」
普濟堂也忽然摻和進來。
出錢僱傭全城說書人,把報紙上的這兩版內容編成段子,講給京都大街小巷的所有人聽。
百姓們一邊過著逐漸變好的生活,一邊聽著這兩段故事。
一時間,全城百姓不管身份高低貴賤,茶餘飯後全是「當今陛下是明君」和「盼著英雄歸來」這兩個話題。
安排好報社的事,顧明理大部分時間就泡在了工部。
他帶著營繕司和玫德因拆那的基建堂,幹著一件旁人看來莫名其妙的事。
用水泥加固城牆。
有玫德因拆那的基建堂在,工程進度推進得十分迅猛。
營繕司的張師傅之前沒參與過水泥建築,這會見到直拍手稱奇。
一天的活,忙到日頭偏西都忙不完。
最後一直忙到實在沒了力氣,顧明理才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宮裡。
但回宮後,又徑直拐去了寢殿後面那片小空地。
壹拾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公子,今天練什麼?」
顧明理解開外袍丟在石凳上,活動了兩下手腕。
「繼續練近身刺殺。」
壹拾無語。
但影衛的職責在這,主子讓幹啥他就幹啥,所以也沒有多問。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沒開刃的木質短匕,遞到顧明理手裡。
「近身制敵,要害只有三處。」
壹拾伸手在自己身上點了三下,「喉,腋下,肋間。公子想練哪一處?」
顧明理握了握手中匕首,認真道:「胸口。」
壹拾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耐心教授起來。
顧明理攥緊木匕,照著壹拾教的角度反覆練習。
動作從生疏到勉強流暢,手臂從穩當到酸軟發抖,月亮都升到了樹梢。
壹拾站在一旁看著,一言不發。
他不知道公子學這個要對付誰,但他能感覺到,公子是認真的。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將近半個月。
不過顧明理再怎麼忙,晚上都會趕回宮中陪著蕭燁吃飯,生怕有人給蕭燁下毒。
即便如此,他還是天天過得心驚肉跳。
生怕自己跟漢惠帝劉盈一樣,即便把弟弟「劉如意」帶在身邊同吃同睡,最後還是擋不住弟弟被殺。
這天傍晚,顧明理照例坐在飯桌前陪著蕭燁用膳。
他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嚼著,眼皮就開始往下墜。
蕭燁坐在對面,正低頭喝湯,餘光瞥見顧明理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筷子還夾著半塊釀豆腐懸在半空。
他沒吭聲,放下湯匙靜靜看著。
顧明理的腦袋又往下栽了一截,猛地一個激靈抬起來,迷迷糊糊地把那塊豆腐送進嘴裡,含糊地嚼了兩下。
然後腦袋又開始往下墜。
這回沒再抬起來。
筷子從指縫間滑落,咔嗒一聲掉在桌面上。
顧明理整個人歪歪斜斜地趴在了飯桌上,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睡著了。
蕭燁看著他擱下筷子。
起身上前,把人從椅子上半扶半拖地挪到了旁邊的軟榻上。伸手拉過一旁的錦被,輕輕蓋在顧明理身上。
顧明理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枕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蕭燁低頭湊近,只聽到半句:「……別殺我爹。」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顧明理的側顏。
那人明顯消瘦了一圈。
不知何時,外面又下起了雪。
蕭燁站在軟榻邊,看了很久。
若說之前他為了保住皇權穩固,確實對顧德白動了殺心,可現在……
「顧明理,朕該拿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