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陪一會兒？
怎麼陪？
顧明理有點懵，這種業務他以前沒經驗啊！
當年的鐵血帝王，一朝到了現代，竟然會嬌氣到認床？
偏偏蕭燁坦蕩得很，長發鬆松地散在枕畔，整個人已經順滑地鑽進了被窩。
他側過身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瞧著顧明理，溫順又孤單。
「能陪我會嗎？一會便好。」
顧明理：「……」
雖然是兄弟，但蕭燁這副坦蕩中透著點嬌媚的模樣，真是讓人無法拒絕。
好像只要他說一句「不行！你自己睡」，後腳蕭燁就會躲在被窩裡偷偷哭。
顧明理表示，對兄弟深感愧疚。
不知是怎麼了，自從跟蕭燁重逢，自己就屢屢失態。
尤其對上那人一雙眼睛時，他心裡就會一片兵荒馬亂。
顧明理趕緊冷靜下來，深呼吸。
自己是蕭燁在這個世界的唯一家人，過命的兄弟！自己必須給他充足的安全感。
現在兄弟說需要人陪著才能入睡，那自己當然得陪！
全當安撫一隻大型犬了。
想到這裡，顧明理覺得心裡明亮起來。
他輕輕掀開被子，靠著床頭坐在蕭燁身邊。
「要不，我給你找個助眠白噪音聽聽？雨聲，或者風吹麥浪的聲音？」
蕭燁微微蹙眉，有些困惑。
「白噪音是何物？雷雨交加之聲，聽著難道不會心亂嗎？」
顧明理被噎了一下。
「行吧，那聽聽別的。」
他在手機音樂軟體里翻找半天，最後點開了一首輕柔純淨的嬰兒搖籃曲。
單調溫和的八音盒叮咚聲緩緩流淌。
顧明理側過身子，伸出手隔著柔軟的薄被輕輕拍在蕭燁肩頭。
一下又一下，節拍規律的拍著。
蕭燁規規矩矩平躺在床上，斜眼瞄著拍在自己肩頭的手，有些好笑。
「你在把我當三歲稚童哄嗎？」
「閉嘴，把眼睛閉上。我們現代人失眠都用這一招，靈得很。」
顧明理老臉微熱，惱羞成怒地抬手捂住那雙蠱惑人心的眼睛。
「趕緊睡，再晚就不陪你了。」
蕭燁低低地笑了聲，聽話地合上雙眼。濃密纖長的睫毛在顧明理掌心掃了掃。
驚得顧明理趕緊縮回手，繼續給他拍著哄睡。
好在蕭燁十分配合，之後乖乖合著眼沒再睜開。
八音盒的聲音叮咚作響，室內光線昏暗，催眠效果拔群。
不到一刻鐘，床側便傳來了清淺平穩的呼吸聲。
蕭燁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轉頭看著身邊歪靠在大床靠背上睡著的人，白日偽裝的單純與脆弱在此刻盡數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情愫。
在大雍，顧明理離開後的三年，他想他想得要發瘋。
雖然知道還會重逢，卻仍無數次午夜夢回。
他只能披衣而起。
有時就著案頭孤燈一筆一划地勾勒那張記憶中的容顏，畫了一卷又一卷。
有時抱著火銃，想著他們的點點滴滴，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對顧明理的愛意早已破土而出。
又在那人離開後的三年中，長成了參天大樹。
他不怕死去。
只是怕輪迴時，走過奈何橋，一碗孟婆湯。
他怕自己忘了那人的模樣。
如今，顧明理終於鮮活地回到了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若不是因為還有個系統任務要完成，他早就試著表白了。
那任務的獎勵，是蕭燁為顧明理爭取來的。
可這任務內容卻恰恰是要求必須顧明理自己開竅，主動表白才能獲得獎勵。
所以，再等等。
蕭燁輕輕俯身，在顧明理額頭偷了個吻。
「早點開竅吧，明理。」
他小心翼翼地撐起身子，伸手穿過顧明理的後頸與膝彎。將睡沉的人穩穩打橫抱起，挪到柔軟的枕頭上放平。
抬手按滅了床頭檯燈，緊貼著顧明理躺下，掀開自己的被子，分出一半，將人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
鼻息間滿是那人身上清爽好聞的沐浴露氣息。
這一刻，漂泊懸空的心，才終於踏踏實實地落了地。
……
清晨的金色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
顧明理這一覺睡得舒坦。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臂往旁邊一搭……
然後就摸到了一片溫熱結實的觸感。彈性十足，還帶著規律的起伏。
「？？？」
臥槽！旁邊躺著一個人！
顧明理腦子拉響警報，整個人瞬間清醒。
待看清眼前這長發帥哥時，顧明理懵了片刻。
蕭燁的睡相非常規矩，雙手疊放在腰腹間，烏黑的長髮散在枕巾上。
睡衣領口敞著，露出一小片輪廓清晰的胸肌。
而一隻來自某人的手，正搭在蕭燁的胸膛上。
顧明理當場宕機，頭頂都要冒蒸汽。
自己昨晚這是幹了什麼？
為什麼會睡在蕭燁床上？
他不是過來給蕭燁哄睡的嗎，怎麼哄著哄著把自己給哄到被窩裡去了？
自己這是趁著人家蕭燁睡著，就順便鑽人家被窩裡了？？？
這不合理啊！莫非昨晚喝了假酒？
顧明理提著一口氣緩緩收回手，挪著坐起身，只盼著身邊人千萬別醒。
否則自己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眼下這個場景，任誰看了都覺得是他妄圖對兄弟圖謀不軌。
在大雍的時候，記得蕭燁說過，他沒有龍陽之好。
所以，蕭燁若是此刻醒來，必然會理解歪了，傷心失望！
顧明理緊張地抓了抓頭髮。
萬幸的是，蕭燁沒醒。呼吸依舊平穩，雙眼緊閉還在熟睡。
顧明理屏住呼吸，輕輕掀開被角，做賊似的赤著腳下地。彎腰拎起自己的拖鞋，悄悄走出房間。
等臥室房門再次合上，床上那個「熟睡」的人勾了勾唇角，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沾染著顧明理體溫的被子裡。
半個小時後。
客廳里飄散著烤麵包和煎雞蛋的焦香氣息。
顧明理已經換好了整齊居家的衛衣、長褲，圍著圍裙在開放式廚房裡忙活。
聽到次臥門響，他的耳根倏的就紅了。
蕭燁已經洗漱好，穿著一身寬鬆的居家衛衣褲走了出來。
長發披在肩後，慵懶又溫和，十分好看。
顧明理偷偷掃了他一眼，繼續假裝專心致志地擺弄著平底鍋，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十分坦蕩。
「醒了？快來吃早飯。」
「好。」
蕭燁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金黃燦爛的荷包蛋上。
「辛苦我們小顧大人了。」
顧明理輕笑打趣，「不客氣，尊貴的陛下。」
他端著兩盤早餐和熱牛奶走過來，把一份推到蕭燁面前，一份擱在旁邊，用餐盤罩蓋住，那是留給顧明月的。
最後顧明理才端來自己那份，在蕭燁對面坐下。
「我明天得去大學裡上課，白天你得自己在家了。一會吃完飯，我帶你熟悉熟悉家裡的東西。」
說著，掏出一張銀行卡擱在桌上。
「這是我的銀行卡，你買什麼東西就從這裡刷。一會教你點外賣，中午你自己在家吃。晚上六點半我就能下班回來。」
蕭燁看著那張銀行卡，挑了挑眉。
顧明理喝了口牛奶，又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二維碼界面遞過去。
「對了，咱倆先把手機通訊號加上，免得有事聯繫不上。」
蕭燁也乖乖從褲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顧明理看著他那不太熟練的操作，乾脆伸手幫他點下好友添加。
蕭燁的通訊頭像是一片墨色遠山，暱稱單單一個字「燁」，十分老年化。
不過顧明理不敢說半個不好。
他發了個表情過去：【狗狗歪頭.jpg】
蕭燁也戳著屏幕，給他回了個表情：【摸摸狗頭.jpg】
顧明理好奇：「你會打字嗎？不會的話可以發語音跟我聯繫。」
蕭燁垂下眼帘，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牛奶。
「無妨，這身體有之前的一些記憶，日常的文字和簡單操作尚且懂得，其他複雜的事物便不太明白。」
顧明理點點頭。
「沒事，我慢慢教你，用得多了就會了。」
「好。」
蕭燁微微彎眼，笑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