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末，顧明理準備帶蕭燁出去轉轉，認認路。
萬一自己出門上班時，蕭燁想去溜達，別到時候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走吧，換衣服，帶你出去逛逛。」
「好。」
兩人起身，回各自房間換外出的衣服。
次臥中，蕭燁掏出一直在口袋裡震動的手機，指紋解鎖。
點開屏幕，微信圖標右上角的紅點已經變成了【99+】，全是他在現代的這個弟弟發來的連環轟炸。
【哥！你去哪了？！】
【你再不接電話，我會動用所有關係找到你的！】
【哥，回個話。】
【你再不回家我就要報警了！真報警了！】
【說正事！下周普濟商會有個頂級商務酒會，你去不去啊？】
【你到底什麼時候回家？公司里幾十份文件等你敲定，我快被這群老頭煩死了！】
……
【你該不會是看上誰，死皮賴臉賴到人家家裡了吧？！】
蕭燁看著屏幕上的文字，面無表情地打字回覆：【嗯。】
對面的蕭玦秒回：【？？？】
兩人換好衣服，乘電梯直達地下車庫。
顧明理帶著蕭燁往自己的車位走去。
就在他們不遠處，車庫角落裡停著一輛黑色奔馳大G，車窗貼著防窺膜。
蕭燁看似隨意地往那個方向掃了一眼。
大G車內，兩個原本正探頭探腦的人影，瞬間齊齊趴下。
駕駛上的壹拾激動地抓著安全帶，壓低聲音瘋狂尖叫。
「啊啊啊，我看到公子了！公子在這個世界依然玉樹臨風、丰神俊朗啊！跟陛下站在一起簡直是絕配！」
副駕上的壹伍面無表情地哼了一聲。
「你少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那些書粉給陛下和公子編排了那麼多不堪入目的話本，要是讓陛下知道你整天腦子裡裝的這些廢料，小心陛下把你扒了皮。」
壹拾撇嘴，小聲反駁。
「那些同人文又不是我寫的，書粉自娛自樂還不行嘛？」
「再說在大雍的時候，民間也有這種話本外傳。我每次搜羅回來偷偷帶給陛下看，他看完了都可開心了。哪次看完沒賞我金葉子？」
「而且，你看陛下最後三年那失魂模樣，還不是都靠著話本子外傳續命？可憐吶~~公子一點都不知情。」
「要不我把這段寫成小說番外發到網上？」
壹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懶得爭辯。他伸出手指敲了敲儀表台。
「行了，干正事。陛下他們的車出發了，跟上保護好。」
「得嘞！」
壹拾輕鬆哼著小調，麻利啟動車輛，不遠不近地尾隨在顧明理那輛SUV後面。
顧明理今日純屬是帶蕭燁出來「放風」瞎逛。
他一邊駕車穿梭在江市的街道上，一邊熟稔地介紹著這座城市的風貌。
說了幾個著名的打卡景點和商圈，轉頭問蕭燁想先去哪裡。
蕭燁的目光從窗外飛馳而過的車水馬龍上收回。
「明理，去趟萬佛寺吧。」
……
SUV駛出城市喧囂，進入一片青山。
萬佛寺藏在半山腰，紅牆黛瓦青煙繚繞。
今日周末，香客絡繹不絕。
兩人並肩踏入山門，直奔大殿而去。
顧明理對寺廟裡的布局，已經熟門熟路。
在尋找蕭燁線索的這十個月中，他不知道來了多少回萬佛寺。
跪在蕭燁曾經為他祈福而跪拜過得地方，一遍遍重複著同一個心愿。
如今，心愿成了，自當來還願。
大殿裡光線昏暗，佛像端坐在高台上，垂目看著腳下芸芸眾生。
香爐里插滿了香，青煙裊裊往上飄，空氣中瀰漫著讓人靜心的檀香味。
顧明理點燃手裡的香，跟蕭燁並肩站著，恭恭敬敬對著佛像深深一拜。
感恩佛祖，得償所願。
拜完佛。
蕭燁帶著顧明理繞過喧鬧的前殿，去了清淨的寺廟後院。
萬佛寺最出名的，其實是後院那棵傳聞有著千年歷史的銀杏樹。
那樹極高，足有二十多米，粗壯的樹幹斑駁滄桑，起碼需要五六個成年男子手拉手才能勉強合抱。
如今正值深秋時節，金黃的葉子密密麻麻地掛滿枝頭，像是一把巨大的黃金傘，突兀地鑲嵌在青山間。
風一吹，金色葉片翻飛飄落，別有一番觸動人心的韻味。
蕭燁停下腳步，仰頭注視著那棵遮天蔽日的銀杏樹。
「明理。」
「嗯？」顧明理聞聲偏過頭。
蕭燁也收回視線，笑著看他。
「你去問問寺院裡的師父們，這棵樹叫什麼名字。」
「一棵樹還有名字？」
顧明理狐疑，但還是乖乖去攔了一位路過的小沙彌。
「請問師父，這棵樹可有名？」
小沙彌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
「施主，此為明理樹，已傳千年。」
顧明理微愣，不敢置信地看向蕭燁。
「你起的名？」
「嗯。」
蕭燁看著那龐大的樹冠，眼中盪開一圈塵封的漣漪，嘴角的笑卻溫柔繾綣。
「當年，你離開朕的那一天，朕在這寺廟的後院親手栽下了這棵樹苗。」
「那時，朕就在想……千年後，萬一朕記不得你的名字，那便讓它來提醒朕。如果我們的時空真能夠重疊，那它歷經千年風雨，定然會長成參天大樹。」
「總有一天，它會遇見你。」
會把朕所有的思念，帶給你……
一陣秋風打著旋兒吹過，撩起了蕭燁胸前的長髮。
千年銀杏樹的金色葉片隨風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似是在向它等候了千年的主人，訴說著這漫長歲月里的塵緣與相思。
顧明理的心跳驀地漏跳了一拍。
恍惚間，透過這漫天飛舞的金黃，他好像跨越了時間，看到了那一年的大雍。
看到了那個年輕帝王，紅著眼眶，雙手沾滿泥土，將一株幼小的樹苗埋入土中，寄託下希望。
斗轉星移，滄海桑田。
小樹苗長成了如今庇護一方的參天大樹。
而那個曾經的帝王，也終於跨越了千年的時空，站在了他的身邊。
「蕭燁……」
顧明理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一句「謝謝」實在太輕了，這跨越千年的情分重若千鈞。
蕭燁轉過頭，溫柔地看著他。抬起手輕輕拂去落在顧明理肩頭的一片銀杏葉。
「這份禮物，小顧大人可還滿意？」
顧明理仰頭看著那棵金光燦燦的樹，紅著眼眶笑了。
「滿意的。謝謝……我的陛下。」
離開萬佛寺，兩人驅車下山。
激盪的心情還未平復，車內有些安靜。
蕭燁看著窗外，突然轉頭問道：
「明理，你平時工作的地方在哪裡？」
「我？在江城大學當老師啊。」
「江城大學……」蕭燁眼神亮了幾分，「能帶我去看看嗎？」
兩人對視一眼。
今天是周末，校園裡沒課，人相對較少，帶蕭燁去大學校園裡散散步，感受一下人文氣息正合適。
顧明理笑著點頭。
「行啊，那咱們就直接去學校轉轉。」
說著，他在前面的路口利落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車輛駛入了一條林蔭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