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半山別墅。
劉得華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擱，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他剛才那條語音發出去的時候，聲音還算穩得住，但手機一放下，手就開始抖了。
是興奮。
他出道快四十年了。
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拿金像獎的時候沒抖，拿金馬獎的時候也沒抖。
今天被一條微信整得跟個剛入行的新人似的，說出去誰信。
但他自己心裡清楚。
這幾年，日子不好過。
這事要從頭說起。
劉得華最近幾年拍的片子，說句不好聽的，沒一部拿得出手的。
上一部警匪片豆瓣五點幾，被網友罵成篩子。
上上部是個合拍片，票房勉強回本，口碑直接撲街。
再往前翻，連著好幾部都在及格線上下徘徊。
網上那些評論，他不是沒看過。
「華哥求你了別再接爛片了。」
「劉天王現在選劇本的眼光跟瞎了一樣。」
「曾經的香江影帝，現在成了爛片收割機。」
「我是華哥鐵粉，但最近這幾部我真的吹不動了。」
有些話說得更難聽。
他經紀人每次看到都趕緊把手機搶過去，說別看別看，這些人就是嘴賤。
劉得華每次都笑笑說沒事，但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他不是不想拍好片，是碰不到好本子。
香江電影市場這些年一直在縮，好的編劇往內地跑了，好的導演也往內地跑了。
剩下那些找他的本子，要麼是炒冷飯的警匪片，要麼是消費情懷的合拍片，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套路，他推都推不過來。
後來他看了《狂飆》。
那天晚上他在家一口氣刷了八集，從晚上九點看到凌晨四點多，中間他太太起來上洗手間，看到他還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說你怎麼還不睡，他說再看一集，結果看了八集。
張頌聞演的高啟強，從舊廠街一個賣魚的變成黑社會頭子。
那個角色的人性深度，他在香江拍了四十年戲都沒見過幾回。
他當時就想，這個導演是誰？
怎麼能把一個反派寫得這麼複雜？
然後他又看了《第二十條》，看完之後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法不能向不法讓步，這句台詞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天。
他跟他太太說，這個導演不是一般人，他拍的戲不是在講故事，是在推動社會往前走。
所以上次馮曉鋼攢局，他一聽有林默，二話不說就來了。
那頓飯吃得很高興，但他回去之後心裡一直在琢磨一個事——怎麼才能跟林默合作？
現在林默主動找他了。
禁毒題材。
這還用想嗎？
劉得華拿起手機，撥了經紀人的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阿強，幫我把下個月的行程全部推掉。」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推掉？全部？華哥，下個月有三個代言拍攝、兩場品牌活動、一個綜藝錄製，還有——」
「全推。」
「華哥，那個綜藝是之前簽了合同的，違約要賠——」
「賠就賠。」劉得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山下維多利亞港的夜景，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你馬上幫我訂一張明天最早飛燕京的機票，經濟艙也行，頭等艙也行，有票就行。」
......
燕京，最高檢。
林默發了那條消息之後就繼續審簡報，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倒是手機震了兩回，他掃了一眼——劉得華又發了兩條語音，大意是明天就飛燕京當面聊。
他回了個好，把手機擱一邊，繼續看文件。
下午三點多，桌上的座機響了。
趙檢辦公室的內線。
「小林，來我辦公室一趟。」
林默整了整襯衫領子，上了樓。
趙檢辦公室的門開著，他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兩杯茶，一杯是他自己的，一杯還在冒熱氣，一看就是給林默準備的。
「趙檢。」
「坐。」趙檢指了指對面。
林默坐下來，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趙檢靠在沙發上，語氣很隨意，跟平時聊家常沒什麼兩樣：「今天上午，公安部的王局長給我打了個電話。」
林默放下茶杯，等著。
「公安部那邊想請你拍一部禁毒題材的電影，陳局長親自開的會，幾個部門一把手都到了。王局長在電話里跟我說，禁毒這件事，一線的緝毒警每年犧牲好幾十個，如果能有一部電影把他們的故事講出來，比抓一百個毒販都有用。」
趙檢喝了口茶，繼續說：「王局長還說，如果我不放人，他親自來跟我要。」
他笑了一下：「我說你不用來，小林是我們最高檢的人沒錯，但他拍片子從來不是為了哪個單位拍，是為了老百姓拍，這件事我支持。」
林默點了點頭：「趙檢，我答應王局了，明天上午過去聊。」
「我知道。」趙檢放下茶杯，「我叫你來不是問這個，我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他看著林默，目光不嚴厲，但很認真。
「你這幾年拍了不少題材了，反腐、反詐、掃黑、正當防衛，現在又是禁毒。每一個題材都不一樣，但有一個共同點——都是社會最需要的東西，你不是在拍電影，你是在替老百姓說話。」
林默沒接話。
「禁毒這個題材，比之前那幾個都重。」趙檢的聲音沉下來，「反腐是解氣，反詐是警惕，掃黑是震懾，正當防衛是公道。但禁毒不一樣，禁毒是救命，你拍的每一幀畫面，都可能讓一個年輕人不敢碰毒品，都可能讓一個家庭不至於家破人亡。」
他頓了頓：「所以我叫你來，就是想跟你說——好好拍，不用怕尺度問題，公安部那邊陳局長說了他頂著，需要什麼資源，院裡給你協調，你的編制還在宣傳處，老韓那邊的工作我會跟他打招呼，這段時間你專心籌備新片。」
「謝謝趙檢。」
「去吧，明天去公安部好好聊。」
林默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趙檢又叫住了他。
「對了，你找劉得華的事，老韓跟我說了。」
林默轉過身。
趙檢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劉得華這個演員選得好，他在兩岸三地都有影響力，能把這邊的禁毒理念帶到那邊去，你放手去干，院裡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