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林默回了老家。
縣城裡年味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紅燈籠掛了一街，街邊賣年貨的攤子一溜排開，砂糖橘、旺旺大禮包、對聯福字擺得滿滿當當。
林爸開著那輛老捷達來機場接他，後備箱裡塞滿了年貨。
「你媽從昨天就開始念叨了。」林爸握著方向盤，「臘肉切了三塊，排骨燉了，還炸了你愛吃的肉丸。」
「爸，今年辛苦你們了。」
「辛苦什麼，回家過年，應該的。」林爸頓了頓，補了一句，「今年能回來，你媽高興壞了。」
車到家樓下，林媽已經跑下來了，腰上繫著圍裙，手裡還攥著鍋鏟。
她一把拉住林默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好幾遍：「瘦了，這一年拍戲累的吧？回來就好好補補。」
「媽，我沒瘦。」
林媽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樓上走，「排骨燉了兩個多小時，就等你回來開飯。」
大年三十，林媽張羅了一桌子菜，擺了滿滿一桌，三個人圍坐，林爸開了瓶酒，給林默也倒了一杯。
「來，喝一口。」林爸舉杯。
父子倆碰了一下，林爸抿了一口，說：「今年這年，才算有個過年的樣子。去年你大年三十跟領導去春晚，家裡就我跟你媽倆人，飯都沒心思吃，今年好了，能一家三口過個團圓年。」
林媽在旁邊接話：「可不，今年好了，一家三口，熱熱鬧鬧的。」
林默夾了塊臘肉，說：「媽，這臘肉好吃。」
林媽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好吃就多吃點，給你留了兩塊，回燕京的時候帶著。」
晚上八點，春晚開播了。
林默靠在沙發上看，林爸林媽一左一右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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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他沒去現場，就在家裡，跟普通老百姓一樣看電視直播。
看了幾個節目，林默心裡冒出個念頭。
去年他在現場看那些歌舞表演，幾百號舞蹈演員在眼前炸開，低音從地板往上竄，那種鋪天蓋地的氣勢，是電視屏幕根本裝不下的。
今年隔著屏幕看同樣的歌舞，總覺得差點味道。
「還是現場好看。」他下意識說了這麼一句。
林爸轉頭看他：「你去年去現場了，今年在家看，是不是覺得沒味兒？」
林默點點頭：「現場那個勁兒，電視上體現不出來。」
林媽說：「我看挺好看的，紅紅火火的。」
林爸笑了：「你是沒去過現場，這小子去年回來跟我說，現場那些舞蹈，氣勢大得很。」
一家人就這麼邊看邊聊，年味一點點溢出來。
零點前，林默開始打電話拜年。
他先給張檢打，電話響了幾聲，接了，張檢的聲音帶著笑：「小林，新年好啊！」
「張檢，新年好，我在老家，給您拜個年。」
「好好，替我問候你父母。「張檢說，「今年好好歇歇，別老惦記工作。」
掛了張檢的，又給趙檢打，趙檢接起來，先問：「回老家了？路上順利吧？」
「順利，趙檢，給您拜年了。」
趙檢嗯了一聲：「回來之後，初几上班再說，不著急。」
接著是老韓，老韓接電話的時候背景音里有電視聲，估計也在看春晚：「小林啊，新年好，老家冷不冷？」
「不冷，韓處，給您和嫂子拜個年。」
老韓說：「好，回來再說，你嫂子還念叨你呢。」
給幾個領導拜完年，林默這邊剛放下手機，電話就一個個打進來了。
第一個是老趙。
老趙嗓門大，上來就喊：「林導！新年快樂！給您拜年了！」
林默說：「新年快樂，辛苦你了。」
老趙嘿嘿一笑：「不辛苦，跟著您，我樂意。」
然後是張藝星，張藝星發的是語音，林默點開聽，張藝星在那邊笑著說：「林導，新年快樂！我在老家陪爸媽呢，給您拜個年，祝您新的一年順順利利，萬事如意！」
林默回：「新年快樂。」
張頌聞也打了電話：「林導，過年好！」
林默說：「過年好。」
趙麗影發了微信：「林導，新年快樂！祝您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拍出更多好作品！」
李右兵、何政君、張光唄、劉得華、梁加輝一個個都發來了拜年消息。
林默挨個回了，哪怕是兩個字。
小陳也發了一條，還配了個表情包：「林處，新年快樂！老家臘肉好吃嗎？回燕京記得給我帶點，嘿嘿。」
林默回：「好吃，給你帶。」
這個年，就在一聲聲拜年裡，熱熱鬧鬧地過去了。
大年初一，去親戚家拜年。
依舊跟去年一樣，他們家的這些親戚啊，先是對林默各種夸，最後嘛，又開始提到那個話題了。
什麼時候結婚啊，有沒有心儀的女孩子啊什麼的。
林默的推辭嘛，跟去年也大差不差。
......
春節假期，林默在老家待了將近半個月。
體制內春節法定假期是七天，加上調休，一般放到初六初七。
但林默不一樣，張檢和趙檢都發話了，讓他多歇幾天，別急著回來。
老韓也在電話里說，宣傳處有他頂著，讓林默安心在家陪父母。
林默心裡有數，這是領導們體恤他這一年太拼。
可他在家待了十來天，漸漸就待不住了。
白天還好，走親戚、串門、陪他媽逛菜市場，日子熱熱鬧鬧的。
可一到晚上，閒下來，他腦子裡總不自覺地去想那些劇本、鏡頭、項目。
這人啊，忙慣了，閒下來反而渾身不自在。
有一回他爸看出來了，說："你這是勞碌命，閒不住。"
林默笑笑，沒反駁。
正月里，他也關注了一下春節檔的電影。
2021年的春節檔，熱鬧得很。
《你好，李煥英》靠著母女親情的喜劇殺出重圍，成了黑馬，《唐人街探案3》前頭爆，後頭口碑掉了點，但票房還是高，《刺殺小說家》特效不錯，走的是奇幻懸疑路線，《人潮洶湧》和《侍神令》也有不少人討論。
他媽非要跟著去，說兒子是導演，看個電影她能跟著長見識。
結果看《你好，李煥英》的時候，他媽哭得稀里嘩啦的，出來還跟林默說："這電影拍得好，媽看得心裡難受。"
林默笑著說："媽，喜劇片您也能看哭。"
林媽擦著眼淚說："你不懂，這哪是喜劇，這是催淚彈。"
林默沒多解釋，他心裡其實挺認可《你好，李煥英》的，親情牌打得好，共情拉滿，春節檔能爆，有它的道理。
初八那天，林默跟爸媽提了回燕京的事。
林媽一聽就不樂意了："這麼快就走？你不是說能多待幾天嗎？"
林默說："媽，院裡還有事，我不能老在家待著，再說，這假期也放得夠長了。"
林爸在旁邊說："讓他去吧，孩子有事業，總在家待著也不是回事，等五一、十一，再回來一樣。"
林媽嘆了口氣，轉身去廚房，出來的時候拎著兩袋臘肉、一罐剁辣椒，一股腦往林默行李箱裡塞。
"臘肉給你帶了兩塊，回燕京放冷凍，能吃大半年，剁辣椒是你爸自己做的，拌麵下飯都行。"
林默說："媽，太多了。"
"不多。"林媽手上不停，"你一個人在外面，吃不上家裡的飯，這些東西帶著，想家了就吃一口。"
林默沒再推辭，任由他媽往箱子裡塞。
林爸開車送他去機場。
路上，父子倆話不多，快到的時候，林爸說了一句："你媽這兩年，就盼著你回來，今年能回來過個年，她高興。"
林默說："爸，我以後爭取每年都回來。"
林爸點點頭，沒說話。
到了出發口，林爸幫他拿下行李，拍了拍他肩膀："到了報個平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