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這段時間內,各家都在爭論不休,李世民也在盡力拉攏其餘世家。
但就目前來說,還沒發展到最壞的情況,五姓七望的人還沒狗急跳牆,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
其一是博陵崔氏在上面壓著,其二是新的科舉制度,沒有廢除舊體系,保留了明經科,依舊占據錄取人數的五成。
而且,因為博陵崔氏跟陳懷安達成的合作,讓其他人看到了希望。
種種原因之下,五姓七望實際上還沒絕望到孤注一擲的時刻。
然而這只是暫時的,矛盾不過是在積攢,並不是被解決了。
倘若放任這種情況持續,矛盾只會在時間的積累之下,愈演愈烈。
這天,太原王氏家族內部,一場爭論正在展開。
王珪嘆息道:「論對陳懷安這個人的了解,在座各位恐怕沒有比得上我,我最起碼跟他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同僚。」
「以前在李建成手下的時候,我跟韋挺多少是有些看不上他跟魏徵的,因為這兩個人的種種提議,聽起來都是那麼的匪夷所思,不符合常理。」
「在玄武門之變前一天晚上,陳懷安就嚴厲指出,陛下會孤注一擲,讓李建成不要掉以輕心,只是當時的我們都沒有放在心上。」
「結果你們也看到了,李建成、李元吉身死,太上皇被架空,陛下節制天下兵馬。」
「現在仔細想想,當初陳懷安其實不少提議都是對的,就是當時的我們不理解而已,因為我們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所以我一直告訴你們,在貞觀年,不要試圖跟陛下、陳懷安作對。」
王裕微微頷首,表示認同。
王裕字長弘,太原祁縣人,北周并州刺史王秉之子,娶李淵同母妹同安大長公主,是李唐皇室的正式姻親。
「我們王家本來也沒打算跟他們作對,畢竟從大方向來看,我們王家跟其餘家族是有差距的,需要依靠皇室。」
「作對完全沒必要。」
「只是......」王裕沉默道:「統一經義,推行新的科舉,對我們的影響實在太大了......」
祁縣王氏王秉支,王裕之子王仁表開口附和:「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目前不要跟李世民、陳懷安作對,從前是這麼想,現在也是這麼想。」
「你想參與進去,參與進統一經義、科舉的考官制度裡面,如此才能保證王家不受到太大的影響,成為制定規則的人。」
「但在前兩天,我們王家雖說沒有跟陳懷安爭辯,可舉手表決的時候,我們同樣出力了。」
「包括你自己都沒舉手。」
「陳懷安能願意讓我們參與進去嗎?陛下又願意嗎?」
王珪一時無言。
確實,在前天,他們五姓七望的所有人幾乎全力表態,這才能在崔家沒有背刺之前壓過關隴集團。
他們確實沒有跟陳懷安爭辯,不過沒有舉手,默默站在世家一方,已經足夠說明很多東西了。
現實就是,他原本已經快要升任侍中,現在卻被強行按了下來。
這個位置,很可能會被杜如晦、魏徵、蕭瑀所取代。
龍門王氏支脈,士林文脈代表王績緩緩搖頭:「話不能這麼說。」
「你們看的全是風險,看的是我們五姓七望遭受了全方面的針對,然而你們站在陳懷安的角度來看,他就願意走到這一步嗎?」
「捫心自問,你們是陳懷安,若不是鄭家一群傻鳥跑過去打破平衡,你願意在這麼敏感的時期跟五姓七望爆發這麼激烈的衝突?」
「陳懷安跟陛下的訴求很簡單,他們要的是安穩,要的是天下安定,要的是四夷賓服!」
「為此,陳懷安實際上已經做出相當多的妥協了,不是嗎?」
王績一開口,場中頓時安靜了下來,連王珪都認真聽了起來。
王績,字無功,號東皋子,絳州龍門人,隋末大儒王通的弟弟,在長安士族圈層與文人圈子中聲望極高。
在長安,王家做主的分別是四人。
王珪,朝堂核心領袖;王裕,皇親族老;王仁表,地方實權代表。
其次便是士林文脈代表的王績。
這四人里,又以王裕、王績輩分高。
但王績顯然威望更高,這種威望不僅僅體現在外面文人圈子,在王家內部也是一樣。
就這麼說吧,目前朝堂上的溫彥博、杜淹(杜如晦叔父)、薛收,全都是王績兄長王通的學生。
同時,他還是王家的文脈繼承人。
「那,您怎麼看?」王珪鄭重詢問。
王績不急不緩地說:「其實現在我們山東士族,跟關隴集團陷入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局勢。」
「在陳懷安、李世民一系列制度,以及杜如晦、房玄齡、顏家等人的支持下,我們自認為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針對。」
「而且李世民作為皇帝,確實無可挑剔,已經掌握了天下兵馬,陳懷安呢?這個人邪門得要死,誰都不知道到底藏著多少後手。」
「我們覺得對手實在太強,可仔細想想,陳懷安他們難道不是這樣想的嗎?」
「五姓七望紮根中原地區多少年?底蘊之深,他們難道不清楚?」
「正因如此,陳懷安實際上從未徹底掀桌子,說是要打破門第高的觀念,可只是提了一嘴,沒有下文了,不是嗎?」
王仁表恍然:「您的意思是,陳懷安只是給我們一個警告?」
「對。」王績頷首,「他為什麼只給我們一個警告?」
「因為他知道他絕對不能這麼做,至少現在不行,否則層層壓力之下,會徹底把我們逼到絕望。」
「屆時,誰都不想看到的情況就會發生。」
「所以,有意思的點就出現了。」
說到此處,王績有些好笑道:「我們雙方都認為對方太強,誰都不敢亂動。」
「我們想要合作,想參與進去,那有沒有一種可能,陳懷安也在等我們上門尋求合作,跟我們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