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時期,王世充割據洛陽,唐軍攻破洛陽後,奉命將洛陽藏書乘船沿黃河運往長安。
船隊在三門峽附近觸礁覆沒,藏書損失十之八九,倖存的寥寥無幾。
加上戰亂中散佚、焚毀的,到武德年間,皇家藏書幾乎是一片廢墟。
李世民登基之後,一直在試圖重建皇家藏書,顏師古這個秘書監,最大的作用就是主持購募遺書、選五品以上子弟工書者抄錄,慢慢積攢藏書。
這個時期,皇家藏書正在重建初期,數量少、版本雜、錯漏多,根本比不上人家。
所以李世民對此還是很高興的。
「不錯,這件事辦得好,王家想參與進來,就讓他參與唄。」李世民心情很好,「反正,考官有六位,他們占據三位,我們占據三位,最後的殿試,朕才是主考官!」
「不過......王家既然有這麼大的魄力,而且已經帶頭做出了表率,那麼趙郡李氏是不是能爭取一下?」
李世民面帶希冀,誰會嫌自家的藏書少呢?
陳懷安思索道:「可以嘗試一下,不過成與不成其實不重要。」
「當務之急,是要把王家提供藏書的消息傳出去,就說:太原王氏深明大義,襄助文教,化私為公,功在文脈!」
「同時,在他們提供藏書的時候,讓禮部在長安城搞一個盛大的典禮,讓王氏族長親自護送第一批書入國子監。」
「把這件事辦成天下皆知的盛事,這就堵死了他們反悔或暗中串聯的路。」
陳懷安意味深長道:「上了台面,就下不去了!」
「哈哈哈哈!」李世民大笑,抬手點了點陳懷安,「你啊你,還是這麼黑心!」
「如此,你是不是還要上奏,做做樣子,然後讓朕下旨,敦請王氏宿儒王某某,出任弘文館學士,領銜新經的校對編纂啊?」
「也不是不行。」陳懷安大為贊同,「如此,統一經義,就有博陵崔氏、太原王氏、以及下面顏家、蕭家、杜家一眾名望甚大的家族背書。」
「從此之後,官府統一的經義,便能徹底站住腳跟了。」
「朕看不止吧?」李世民不置可否,「你還在逼著人站隊。」
「盧家、清河崔家、鄭家反應最為激烈,可趙郡李氏看到王家跟你達成了合作,心裡難免有想法。」
「你還想逼著他們站隊?」
「怎麼可能?」陳懷安搖搖頭,「從今天我大搖大擺地出去,閒逛了這麼久,估計就有些人猜到不少東西了,趙郡李氏的人,很快就會來找我。」
「他們不需要逼。」
「我本來就給他們留了位置,只要他們不傻,能做制定規則的人,又怎麼會願意做遵守規則的人?」
李世民側頭道:「你就不怕......他們想著唇亡齒寒?」
「但還有一句話,叫做死道友不死貧道!」陳懷安認真說,「再者,五姓七望傳承這麼多年,傲慢兩個字,早已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裡!」
「特別是兩個崔氏、盧氏、鄭氏。」
「他們不會認為自己的家族會走到覆滅那一步,頂多是在我們活著的時候,會衰落一段時間罷了!」
李世民對此深表贊同。
五姓七望的傲慢,真的是刻進了骨子裡。
不是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永遠無法想像他們的勢力,他們的話語權,包括他們的傲慢到底有多大。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把活字印刷拿出來?」李世民問。
陳懷安眨眨眼:「不是臣想什麼時候把活字印刷拿出來,而是陛下打算什麼時候把活字印刷拿出來才對。」
「東西臣已經獻給陛下了,臣說了又不算。」
李世民啞然失笑:「行行行,虛頭巴腦的,那你覺得,朕什麼時候把活字印刷拿出來最好?」
「臣認為,等趙郡李氏向陛下靠攏,新科舉、統一經義,以及新造紙術、印刷術的利益被三家瓜分乾淨的時候,就是拿出活字印刷的時候了。」陳懷安長舒了一口氣。
「屆時,新的局面將會形成,足夠維持很長一段時間穩定,陛下有充足的時間解決內憂外患。」
李世民想了想,叮囑道:「不要小覷了他們,一定要時刻注意,特別是你,今後要多加注意安全。」
「以你的身份,是可以召一批人手的,最好保護好你自己的家人。」
「這些事,朕就不插手了,你自己心裡要有數,畢竟你已經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明白嗎?」
陳懷安聽著這些話,眼神一時間有些複雜。
李世民明明可以打著保護他家人的名義,堂而皇之地進行監視,但他卻沒有這樣做,而是選擇了最不符合帝王心術的做法。
這很不皇帝,卻很李世民!
二鳳......還是夠意思的!
陳懷安輕笑道:「放心吧,陛下,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我從來不會小覷任何人。」
「就像王家,他們幾乎精準猜測到了我的打算,不僅給足了誠意,還送上了目前我們最需要的東西。」
「這還僅僅只是一個五姓七望裡面顯得勢弱的王家,我哪裡還敢小覷別人?」
「那就好。」李世民知道對方心裡有數,放心下來。
隨即,他站起身,走到顯德殿門口,望著殿外的天空,沉默片刻,道:「懷安,朕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陳懷安跟了上去,稍稍落後李世民半步:「陛下想問什麼?」
「自貞觀以來,大唐天災人禍不斷,有時候,朕都不免開始懷疑自己,你說......這種情況,到底還要持續多久?」
李世民負手而立,語氣低落。
「上天的想法,哪裡是我能琢磨透的?」陳懷安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不過,不管它要持續多久,日子該過還是得過。」
「再說了,天災這種事,歷朝歷代都有。」
「堯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那又如何?最後還不是一樣過來了?」
「剛剛還說呢,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但我們,可是其中領頭的啊!」
「管它如何,須知人定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