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不要再說了!!!」
李世民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陳懷安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知道,這種事情,別人說再多都沒用,得李世民自己想通。
張阿難此刻恨不得把頭埋到褲襠裡面,都快嚇哭了。
不是,你這麼勇的嗎?
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
激將法就算了,你說什麼玄武門啊?
這是能提的嗎?
張阿難連喘氣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這位帝王下一刻暴怒。
然而,過了許久,李世民沒有像他想像中那般暴怒,而是緩緩鬆開了拳頭,長長吐出一口氣。
「你說得對。」
「自從坐上這個位置之後,朕......變了許多。」
「但絕不是朕怕了!」
「那為何不敢?」陳懷安反問。
硬了!
李世民的拳頭硬了:「朕沒有不敢!」
「是嗎?或許是我眼瞎,沒看到。」
「彼其娘之!」李世民勃然大怒,「你沒完沒了是吧?」
「對朕用激將法?」
「朕是不是有些太縱容你了?!」
陳懷安平靜道:「中原地區跟嶺南的漕運打通,第一次通商,一定是最賺錢的,馮智戴今日跟我說,他們馮家願意準備一些頂級的奢侈品、物資,比如象牙、香料、珍珠、犀角、玳瑁、翡翠,以超出嶺南一倍的價格售賣給陛下。」
「同時,馮家願意以中原五倍的物價,收購絹帛、絲綢、瓷器。」
「......」
張阿難面色陡然變得古怪起來。
倒不是因為話題跳脫得太快,從爭辯,轉瞬間變成了中原跟嶺南地區的通商。
而是陳懷安想表達的意思。
「給朕的?」李世民問。
「對。」陳懷安承認道:「戶部不插手,因為戶部今後要收取商稅之類的賦稅。」
「現在實際上還沒正式通商,所以只能暫時進行一些友好的交流,互換一下特產,等各種制度落地,才會正式通商。」
李世民抽了抽鼻子,哪怕還不明白所謂的友好交流是什麼意思。
這是上趕著給他送錢表忠心來了。
當然,馮家也能賺一些就是了。
「咳咳......」李世民乾咳一聲,「懷安啊,剛剛朕想了一下,覺得你說的有道理,敢為天下先,方為大丈夫。」
「更何況,朕是天子。」
「若朕都不做,那誰來做呢?」
「朕不僅要採納你的意見,朕還要向天下發出罪己詔,承認自身的錯誤!」
「張阿難。」李世民叫了一聲。
張阿難趕緊走出來。
「擬詔!即日起,詔令天下,蝗蟲非天蟲,乃蟲害也!凡州縣遇蝗,百姓皆可捕殺,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攔,且要全力支持,官員以身作則。」
「朕......朕將親食蝗蟲,以明心志!」
「若上天真要降罪,罪在朕一人,與百姓無關!」
張阿難渾身一震,連忙應道:「是,奴婢遵旨。」
陳懷安就知道這個結果。
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
朝堂上那一群癟犢子一個比一個變臉快,李世民能好到哪裡去?
他無奈笑了笑。
不過,正是這樣的李世民,才值得那麼多人追隨。
有了李世民這道詔令,再加上他親口吃蝗蟲的示範效應,民間那套天蟲的說法,不攻自破。
雖然不可能一下子根除,但至少會有百姓敢動手,只要有一人敢動手,那麼就會有更多百姓敢動手。
如此一來,蝗災起碼能減輕不少。
李世民發完這道詔令,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奏摺,翻了翻,又看向陳懷安:「漕運之事,你詳細跟朕說說。」
至於跟嶺南友好交流一事......心裡知道就行了嘛。
「陛下,這裡是戶部初步擬定的制度。」陳懷安收斂心神,把梁秉義按照自己要求寫下的制度交了上去。
李世民接過摺子,細細看了起來。
越看,眼睛越亮。
「運輸讓商人來做,官府只管修路建倉和定規矩......輕稅廣收,稅基大了總量反而高......對鹽鐵等暴利物資專賣,其餘放開。」
李世民時而點頭,時而也會提出疑問:「你這個過稅、住稅很有意思,為何要這樣收?」
「很簡單。」陳懷安淡笑道:「所謂過稅,陛下可以理解為過路費。」
「這漕運是官府修的,想走官府的漕運,臣收取一點點過路費,沒問題吧?」
「沒問題是沒問題......」李世民對此倒沒有意見,甚至覺得很正常。
過路費嘛,這還用說什麼?
例如絲綢之路,不知道有多少人收取過路費。
唯一讓李世民不滿的是,這過路費實在是太低了。
只收百分之二。
也就是說,一百文錢的貨,只需要交兩文錢稅。
他覺得太低了。
似乎是明白他在想什麼,陳懷安耐心解釋道:「陛下,您別看百之二很少,可這只是過路費啊。」
「之所以收少些,就是要讓商人感覺不到痛,等他們過去了,住稅,才是真正的商稅。」
李世民想了想,有些明白陳懷安的意思了。
確實,在陳懷安設立的制度裡面,除了過稅,還有住稅。
所謂住稅,便是貨物最終賣掉的時候收稅,比過稅多一些,收百之三,加起來,便是百之五了。
這還只是最基礎的物資,如果是珍貴一些、利潤高的東西,稅收同樣會高很多。
如此看來,也確實不少了。
而且,李世民跟陳懷安接觸這麼久,也懂了很多東西。
稅收高了,物品的價格同樣會增高,這會影響商業發展。
收得低,商人沒有多大影響,甚至還會覺得朝廷仁厚。
最為關鍵的是......李世民看出了陳懷安的想法。
這小子,恐怕是想借著此次機會,試行一下,看看能不能全面普及商稅。
「那就依你吧。」李世民答應了下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你這個事,不能全憑你自己一個人做主。」
「還是要叫來玄齡等人商議一下。」
「看看還有什麼地方遺漏。」
「沒問題。」陳懷安根本沒有意見,甚至巴不得這樣。
這種細緻活兒,還是交給別人來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