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很受這裡的村民尊重。」李承乾感慨一聲。
貞觀元年的時候,他跟著父皇母后去施粥,那些百姓見到他們,大多是拘謹和害怕,從未見過這樣的。
再者,方才那位肖嬸子關注點一直放在陳懷安上,連他這個太子都不顧,更加證明了這一點。
李承乾倒是沒有什麼不好的想法,因為他知道,陳懷安值得。
陳懷安揉了揉他的腦袋:「魏徵說過一句話,隋朝之所以滅亡,就是因為他們太過於神化皇權,讓皇權高高在上。」
「所以,他經常跟你父皇說,皇權不能脫離民生,不能壓制民力,否則一定會翻船。」
「他們尊敬我,不僅僅是因為我不斷頒布有利於他們的政策,更重要的是,我經常出去閒逛,跟百姓打招呼,坐下來聊天,聽他們的想法和意見,打聽他們的難處。」
李承乾恍然大悟:「先生,承乾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李承乾認真道:「不管是官員也好,皇帝、太子也罷,都不應該高高在上,否則會離百姓越來越遠,使得百姓越來越害怕。」
「可若是像您一樣,經常聆聽百姓的意見,聽取他們的難處,百姓自然跟您親近。」
陳懷安欣慰道:「不錯,不高高在上是對的,你永遠要明白一個道理,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是魏徵跟我,還有你父皇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你要永遠記住,這是一切的根本。」
「先生,承乾記住了。」李承乾很認真,陳懷安不經常教他,說實話幾乎沒怎麼盡到太師的責任,可一旦教起來,每一句話都值得認真思考。
特別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已經有太多太多人跟他強調過了。
張鵬笑著解釋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俺們村不少村民都被官府的人召去墾荒、修水利了。」
「肖嬸子的丈夫就是,所以她對陳尚書很感激,也很敬重。」
「二十一個。」張鵬立刻給出了答案,本來就是一個村的,也不是什麼大村子,他當然心知肚明。
「這二十一個人,從前日子都不怎麼好過,自從陳尚書不征徭役,改為以工代賑之後,這些人的日子就一天天好起來了。」
說起這個,張鵬是有些羨慕的。
他的家庭條件符合要求,就是年齡小了些,否則早就被召走了。
然而,轉瞬間,張鵬又不羨慕了,看向陳懷安的眼中滿是感激。
官府實行以工代賑,卻也不是什麼人都召的,身體有大殘疾的不要,年齡太小的不要,有疾病的也都不要。
張鵬顯然是吃了年紀小的虧。
但今年不同了,隨著陳懷安一句爺們兒,他今年第一批便被召上了。
馬上就要走了。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也能讓自家老娘和三個妹子過上好日子。
吃上一頓肉。
「原來如此。」李承乾明白了,陳懷安是間接地救了二十一戶人家的命,人家自然感激。
「好了,不說這個了,張鵬,走吧。」陳懷安揮了揮手,「你不是說你家有田嗎?先去你家田裡看看。」
「好嘞。」張鵬不知想到了什麼,有些高興,帶著他們來到溪流的另一邊。
小溪村的小溪,是村民們灌溉農田的根本,所以農田幾乎都聚集在溪流兩邊。
走過來之後,陳懷安真的發現在農田周圍,不少百姓帶著網兜,正在捕捉蝗蟲。
偶爾腳下遇見一兩隻,順便就給踩死了。
其中,陳懷安甚至看到了許多孩子在幫忙,大多都是十歲左右,男女都有。
「妹子!」
張鵬忽然喊了聲,一個大概十一二歲,身影消瘦的丫頭回過頭,見到張鵬,有些疑惑:「阿兄,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阿兄,阿兄,糖葫蘆,糖葫蘆。」
此時,另外兩個看上去八九歲的雙胞胎小女孩可不管那麼多,把網兜一扔,興奮地跑了過來。
出門的時候,張鵬說回來給她們帶糖葫蘆吃,兩個小傢伙今天幹活格外賣力,就等著張鵬回來了。
張鵬看著兩個雙胞胎妹妹跑過來,眼中浮現一抹柔色,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拿出包好的糖葫蘆:「有,都有,阿兄怎麼會忘記呢?」
「早就給你們準備好了,快吃吧,可甜啦。」
「等過大年的時候,阿兄賺錢了,就給你們買燒雞吃。」
「真的嘛,謝謝阿兄,阿兄最好啦......」
兩個小丫頭嘰嘰喳喳地說著,捧著糖葫蘆,滿足地伸著小舌頭舔了起來。
「燕子,來,這是給你的。」張鵬拿出剩下的一串糖葫蘆,遞給二妹張燕。
張燕走過來,看著糖葫蘆,吞了口唾沫,又看看額頭帶著汗的張鵬:「阿兄,你吃了嗎?」
張鵬一怔,拍了拍肚子,得意道:「那還用說?俺吃得可多了,不僅吃了糖葫蘆,還吃了胡餅呢。」
「快,燕子,糖葫蘆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張燕深深看了眼張鵬,輕聲道:「阿兄,我中午吃得多,不餓,我們一起吃吧。」
兩個妹妹還小,不懂事,她已經十二歲了,懂得不少道理了。
「那怎麼能行?」張鵬板著臉,「俺都已經吃飽了,這是給你買的,快些吃!」
望著兩人互相推辭的一幕,陳懷安和李承乾心裡有些觸動。
陳懷安想到了小時候的姐姐,記得從前,陳素錦也是這樣,有什麼好東西總想著他,騙他說自己已經吃飽了。
沒有覺醒宿慧之前,他哪怕比大多數孩子聰明,還帶著一些本能,可本質上始終是小孩,經常被陳素錦騙。
想想,那時的陳素錦也就比他大不了幾歲,卻處處照顧著他。
長兄如父,長姐為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