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樸實的想法。」
陳懷安平靜地說了一聲。
確實是很樸實的想法,卻也是很心酸的想法。
他們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慢慢等著。
希望有一天日子能慢慢好起來。
對此,陳懷安不好說什麼,他不能去打擊這種想法,更不能抹殺掉他們的希望。
「你剛剛說借,指的是找地主豪紳借嗎?」李承乾想起了從前陳懷安說過的一些話,有些好奇。
「回太子殿下,確實如此。」張文淵理所當然道:「除了找他們借,我們也沒有其他辦法了,總不能放著田地不種東西吧?」
「除了地主豪紳,還有附近的明光寺,幾個大戶人家,以及一些官吏,都是可以的。」
「九出十三歸?」李承乾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
張文淵苦澀道:「怎麼可能?」
「七出十五歸才差不多,若是晚了約定時間一天,那就是十六歸了,拖的時間越久,要還的就越多。」
李承乾張大了嘴巴,一句話沒說出來。
當初,陳懷安跟他說九出十三歸的時候,他心裡已經很震驚了,想著怎麼有這麼可惡的人?
九出十三歸,太黑心了吧?
吃人還不露骨頭,還要別人感謝你。
現在想來,或許是先生怕他們不敢相信,已經是往少了說了。
七出十五歸......這豈不是比他們的美人關還要掙錢?
「先生......」李承乾眼巴巴地看著陳懷安,希望對方能出個主意。
陳懷安也在想,他沉思許久,道:「如果說,朝廷借給你們種子,收成的時候需要一分不少地還上,沒有任何利息,不過還不上會遭受處罰,你們願意去借嗎?」
「當然願意。」張文淵臉色驚喜,「如果朝廷願意借種子,且沒有利息,我們當然願意借。」
「哪怕是九出十三歸,我們也願意啊。」
「給朝廷掙點,起碼比被那些黑心貨掙去要好,朝廷手裡有了糧,尚書大人也能輕鬆不少。」
陳懷安點點頭:「回頭我會跟陛下以及諸位大臣商議一下,推動此事落地,希望你們今後不用再為種子發愁。」
「至於農具......我想想辦法,此事不好解決,租借,不知你們願不願意?價格可能不低。」
「只要不是太離譜,我們也能接受。」張文淵毫不猶豫道。
沒有什麼比農時更加重要了。
陳懷安微微頷首,表示明白了。
租借農具很特殊,他確實可以以極低的價格租出去,相信百姓也不敢糟蹋朝廷的東西,但這裡面有一個問題,如果你價格定得太低了,會不會影響鐵器的售賣?
答案是肯定的。
租借價格太低,自然會嚴重影響鐵器售賣。
對目前的大唐來說,鐵器收入是絕對不能受到影響的財政支柱,所以要租借的話,得用一個合適的價格。
只要價格合理,實際上是出現不了問題的。
「......」
不知過去了多久,在大量村民的忙活下,一頓熱鬧的殺豬宴,就在小溪邊辦好了。
肖嬸子等人擺好桌椅板凳,把碗筷洗了一遍又一遍,一絲灰塵都不敢留下,然後滿臉期盼地來到陳懷安面前:「尚書大人,來嘗嘗俺們小溪村的殺豬宴啊。」
陳懷安欣然答應:「好,麻煩你們了。」
說著,他起身來到桌前,坐下來,看了看面前擺放的各種大魚大肉,又看向周圍站著的百姓,他們眼中大多帶著高興與興奮之色,沒有一個人坐下。
陳懷安招呼李承乾過來坐在自己旁邊,張文淵懂得比較多,急忙走過來:「尚書大人,讓草民先來嘗嘗味道合不合適吧。」
周圍的百姓一怔,面面相覷,好似明白了什麼。
然而,陳懷安抬手制止了張文淵:「不用!」
說著,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臘肉,放在嘴裡咀嚼起來。
不得不說,這臘肉的味道相當不錯,應該是煙燻的,他就喜歡這一口。
旁邊的百姓見狀,心裡湧起了一股被信任的感覺,莫名就覺得高興了。
「來來來,都坐下吃,王柏,你也過來。」陳懷安招呼大家一起吃,可起初小溪村的村民還不願意,說都是做給他們吃的。
「這麼多菜,我一個人如何吃得完?」陳懷安笑了笑,「你們若是真尊敬我,就坐下來跟我一起吃,這也是你們辛苦勞動的成果,你們應該有最先享用的權利。」
「來吧,坐!」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咋辦了,只能望向村長張文淵。
張文淵點了點頭,示意大家聽陳懷安的。
村民們這才坐下,沒有凳子就席地而坐,或者搬來一塊石頭坐下,沒有碗筷,便趕緊回家去拿。
很快,溪流旁邊,一群人便圍著吃喝了起來。
起初大家還有些放不開,可隨著陳懷安不斷開玩笑,大家漸漸地發現,陳懷安真的跟傳聞中一樣,一點架子都沒有,所以徹底放開了。
「香啊,真香啊。」
張老四吃得滿嘴流油,「不枉俺辛辛苦苦養它這麼久,今天總算吃上了。」
「哈哈,老四,今天俺們可是沾了你的光啦。」有人打趣道。
「瞎說什麼呢?」張老四撇撇嘴,「你們都是沾了尚書大人的光,要不是尚書大人來,你能吃上俺家的豬?做夢呢?」
「哈哈哈哈,也是,畢竟這豬可是你的寶貝嘛!」
「哈哈哈哈哈。」
周圍不斷有人起鬨,張老四也不惱,樂呵呵地搭話。
張家四兄妹接來了自己的老娘,是個顯得很憔悴,額前已經有白髮的婦人,眼睛確實看不見了。
張燕正在伺候她吃飯。
陳懷安在此刻,心突然就放鬆了下來。
這樣的場景,多好啊。
李承乾吃著臘肉,也覺得很香很下飯,村民給他們準備的糧食,都是最好的細糧,都是大家一點點湊出來的。
不過豬肉李承乾很少碰,他覺得有股臊味,還有些膻,他吃不下。
陳懷安想起了一件事,放下筷子:「馬上要修黃河了,你們之中,應該有人被招上了,這意味著你們村的青壯年會少很多,加上近幾年天災,田也不好種。」
「我給你們支個招,做些營生,起碼能保你們偶爾能吃上一頓肉,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