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我受陛下旨意,帶著太子殿下出城查探蝗災的具體情況,也想看看之前下令滅蝗,到底有沒有效果。」
陳懷安慢悠悠地開口:「或許是我在民間頗有幾分美名,一個百姓遇到了我,然後,他跟我說了一件事,希望我替他做主。」
「本來我是不想管的,就像權侍御說的一樣,我沒有這個職責,也插不了手,所以我勸他有什麼冤屈,便去戶籍所在的縣衙伸冤。」
「可你知道,他後來跟我說什麼了嗎?」
權萬紀皺眉道:「說了什麼?」
「他說找縣衙的人沒有用,如果我不管的話,他根本無處伸冤。」陳懷安笑容莫名,「隨後我問他發生了什麼,為何說我不管,他就無處伸冤了。」
「他告訴我,問題出在了田地上!」
「按照大唐的均田令,成年丁男,理應分一百畝田地,其中二十畝永業田,八十畝口分田,沒錯吧?」
「......是。」權萬紀遲疑地點點頭,「難道,他沒有拿到一百畝田地?」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牽扯到了戶部,陳懷安並不是完全沒有理由插手。
「不!」陳懷安冷淡道:「他可以說拿到了。」
「但情況跟你們想像的完全不同!」
「一百畝田地,其中二十畝在江南,二十畝在劍南,十畝在邊關地區,剩下五十畝,才在當地。」
「從某種方面來說,他確實有一百畝,可實際能使用的,只有五十畝!」
「我就很好奇啊!」陳懷安環顧眾臣,「所有均田分發的田地,都是經過尚書省官員以及我審批的。」
「可我審批的時候,分明沒問題啊。」
「我問了他的名字,戶籍,立刻去查了帳本,結果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權萬紀表情跟吃了屎一樣難看,他實在沒想到,問題竟然是這樣的。
先不說此事有多麼嚴重。
單說涉及到均田,陳懷安作為戶部尚書,插手一點問題都沒有。
畢竟真追查起來,不管怎麼樣,都是經過他審批的。
現在出了問題,他也要擔責任,陳懷安自然有權插手!
「發現了什麼啊。」李世民冷笑一聲,詢問道。
「發現了,這名百姓名下有一百畝田,根本沒有在所謂的外地,都在本地。」陳懷安厲聲道:「我就想問問了,為何他名下有一百畝田地,結果下面的官員卻告訴他,有五十畝分散在天南海北呢?」
「他名下,另外五十畝田地,到底去了哪裡?」
「權侍御,你是萬年縣人,萬年縣是你的家鄉,你知道嗎?」
權萬紀吞了吞唾沫:「我......確實不清楚此事!」
「好,清不清楚也不重要。」陳懷安懶得跟他糾纏這個問題,「我再問你,涉及到均田,經過我親自審批的東西,現在出了問題,我有沒有權力追查?」
「......有。」權萬紀心裡微嘆,只能承認。
但他沒想著放棄,轉而說:「即便如此,你可以追查,可以下令緝拿,徹查,為何要打人,連常青樹都不放過?」
「為何?」陳懷安哈哈大笑,「你說為何?」
「我帶著太子前往城外探查蝗災情況,結果卻被百姓半路攔住,這時我才知道下面出了這麼嚴重的問題,你說,我到底要不要先給百姓一個交代?」
「你說我身為朝廷命官,當著眾人的面打人,逾越法制,有損朝廷威嚴,百姓會認為我們朝廷都是地痞流氓。」
「但我想問問,若我不當著他們的面打,這口惡氣,誰來幫他們出?我若沒有什麼表示,百姓是不是也可以認為,我們都是官官相護呢?!」
「若是如此,所謂均田制,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與其共生的府兵制,又怎麼實施下去,還有人為我大唐賣命嗎?」
此話一出,不少武將的臉色登時就變了,特別是李靖,他馬上都要去打東突厥了。
結果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有人在掘均田制、府兵制的根,他坐不住了!
李靖冷哼道:「說得對,打得好!」
「府兵制之所以能夠存在,完全依賴均田制,若均田制被毀,將士們哪來的戰鬥力,哪來的士氣?」
「他們自己活著都困難了,又怎麼可能願意為了大唐拋頭顱灑熱血?」
兩人配合之下,瞬間把簡單的一樁貪污案上升到動搖國家之根基、影響大唐之國運的高度,文武百官臉色驟變。
程咬金、尉遲恭、秦瓊、薛萬徹、柴紹紛紛出言。
尉遲恭嗓門嘹亮:「就這種情況,別說什麼打了,俺覺得,就應該拉著那個縣令當著百姓的面砍了。」
「狗一樣的東西,為了一己私慾,敢挖我們大唐的根基,損我大唐的國運,要我說,砍了才好!」
程咬金抱著手臂:「砍了他太便宜了,他不是喜歡把百姓的田地分到四處嗎?」
「不如就將他流放寧古塔,他的妻子流放嶺南,兒子流放黔中,百姓種不到那麼遠的地,我倒想看看他能不能見到位於天南海北的家人!」
彼其娘之。
不得不說,還得是武將啊。
你他娘的真是個天才!
「陛下,臣建議下令徹查!」房玄齡嚴肅道:「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此事必須從重處置,萬年縣的情況如此嚴重,一百畝他敢貪五十畝,這還是在天子腳下,很難想像其他地方的情況到底有多麼嚴重。」
「必須要徹查,杜絕此事發生!」
「查,肯定是要查的!」李世民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不過,還是先看看萬年縣吧。」
「陳愛卿,昨日你打了人,翻了帳本,查出來什麼東西沒有?」
「回陛下,臣確實查出來了一些東西,都在這裡了,請陛下過目。」陳懷安把提前準備好的奏摺、密報遞給張阿難。
不知為何,他感覺今天的李世民有些不對勁,像是在憋波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