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小船是從大橋方向的陰影里鑽出來的。
船身不大,灰黑色的外殼在夜色中幾乎看不出輪廓,只有一盞被遮光燈罩住的微弱信號燈在船尾閃了一下。
它沒有開引擎,靠著一根長篙在江面上無聲地滑行,船頭破開的水聲被江風蓋得嚴嚴實實,直到它靠到遊輪左舷下方不到十米的位置,才被郭二佳先發現了。
「哥,那艘小船,靠得太近了。」
郭二佳靠在左舷欄杆旁邊,偏頭看著林野的方向。
林野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左舷欄杆旁邊,順著郭二佳的目光看下去。
那艘小船已經靠到了遊輪左舷的中段,船頭貼著遊輪的外壁,船艙里隱約能看到兩三個黑影,其中一個正伸手去夠遊輪外壁上掛著的一排救生圈。
白曉靜從長桌旁邊跑過來,趴在欄杆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後轉頭對林野說:「哥,他們在偷救生圈?」
「不只偷救生圈。」
林野的目光從那個正在夠救生圈的黑影移到了小船船尾的方向。
船尾綁著兩根纜繩,一根已經系在了遊輪左舷的固定樁上,另一根正在被另一個黑影往遊輪外壁的排水管上繞。
「他們在綁纜繩,準備登船。」
錢曉萌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她今天穿的那件深灰色吊帶裙的裙擺在大腿處晃了一下,腳上踩著平底涼鞋,大步走到左舷欄杆旁邊,往下看了一眼,然後偏頭對林野說:「我下去。」
「你穿成這樣下去?」
「穿成這樣怎麼了?又不是去跑步。」
錢曉萌彎腰把腳上的涼鞋脫了,赤腳踩在甲板上,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抓住左舷欄杆的橫杆,翻身跨了過去。
「你小心點。」林野說。
「幾個偷東西的小毛賊,用不著小心。」
她鬆開手,整個人從甲板邊緣落下去,腳掌踩在遊輪外壁那排凸出的鉚釘頭上,借力緩衝了一下,然後跳到了那艘小船的船頭。
船身在她落上去的瞬間猛地晃了一下,船艙里那幾個黑影同時抬起頭來。
「操,有人!」
「她怎麼下來的?」
錢曉萌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她往前邁了兩步,左手扣住最近那個黑影的手腕,拇指按在他腕關節內側的肌腱上,輕輕一壓,那人手裡的撬棍就脫了手,掉在船艙底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
她右手同時探出去,扣住第二個黑影的後領,把那人的腦袋按在船艙的邊緣,膝蓋頂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固定住。
第三個黑影從小船船尾衝過來,手裡攥著一把摺疊刀,刀刃在江風中閃著冷光。
錢曉萌偏頭看了他一眼,鬆開扣住第二個黑影后領的手,側身讓過那把刺過來的摺疊刀,右手順勢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翻,摺疊刀掉進江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她膝蓋頂住那人的小腹,把他整個人按在船艙底板上,然後偏頭朝遊輪方向喊了一聲:「三個,都按住了。」
甲板上,白曉靜趴在欄杆上往下看,她回頭朝林野喊了一聲:「哥,錢姐一個人把他們三個都按住了!」
林野走到欄杆旁邊往下看了一眼。
錢曉萌正站在那艘小船的船艙里,赤腳踩在潮濕的船底板上,一隻手按著一個人,另一隻手按著另一個,第三個蜷在角落裡,捂著肚子說不出話來。
「把他們綁起來,等明天早上交給江上的巡邏艇。」
錢曉萌點了點頭,從船尾撿起那兩根繩,把三個人分別綁在船艙的固定環上,動作利落而熟練。
綁完之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踩著那排鉚釘頭重新攀上甲板,翻身跨過欄杆,赤腳落在甲板上,裙擺被江風吹得貼了一下大腿又鬆開。
白曉靜第一個衝上去,上下打量了她一圈:「錢姐,你剛才那個翻身下船的動作也太帥了!你以前是不是練過?」
「練過幾年。」
錢曉萌彎腰撿起自己的涼鞋穿上,偏頭看了一眼林野。
「你這邊不用擔心,我明天早上聯繫一下南京的水上派出所,把人交給他們就行。」
林野點了點頭,轉身走回長桌旁邊。
甲板上的人已經陸續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但剛才那一幕顯然讓所有人都沒了繼續吃飯的興致。
白曉靜跟在林野身後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來,偏頭看著他:「哥,你說那三個人是專門盯著我們這艘船的?」
「應該是。小船從大橋方向過來,沒開引擎,靠篙撐過來的,路線很熟。可能是江上慣偷,看到遊輪停在這邊,想上來摸點東西。」
「那他們膽子也太大了吧,我們這船上多少人。」
「人多才好偷。人多的地方,注意力分散,下手容易。」
白曉靜癟了癟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左舷方向那艘被綁在遊輪旁邊的小船,沒有再追問。
郭二佳靠在椅背里,端著啤酒杯喝了一口,偏頭看著林野:「哥,明天早上還停在這兒嗎?」
「停。明天上午把這三個人交給巡邏艇,然後我們上岸。南京這邊值得玩幾天,中山陵、夫子廟、秦淮河,都可以去看看。」
白曉靜從椅子上坐直了,眼睛亮了一下:「秦淮河!我刷到過!晚上坐船看燈,特別好看!」
「那就明天晚上去。」
白曉靜發出一聲短促的歡呼,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對付面前那盤還沒吃完的糖醋小排。
沈卿和沈娜從長桌另一側站起來,走到左舷欄杆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艘小船和船上被綁著的三個人,然後轉身走回來。
沈娜靠在桌沿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錢曉萌剛才那個動作,確實是練過的。普通人按不住三個。」
「她練過擒拿。」林野說。
沈娜點了點頭,把酒杯放回桌面上,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
大娟從長桌另一頭站起來,走到左舷欄杆旁邊站定,血紅色的長髮在江風中微微晃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艘小船,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大橋,然後轉身走回桌邊,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坐下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劉天仙靠在藤椅里,端著酒杯慢慢喝著,偏頭看著林野的方向。
大甜甜坐在她旁邊,低頭翻著手機上的什麼信息,偶爾抬起頭來看一眼甲板上的人。
宋清詞從長桌另一側站起來,走到左舷欄杆旁邊,看了一眼下面那艘小船,然後轉身走回來,在林野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三個人,不像普通的小偷。」
「怎麼說?」
「普通的小偷不會挑遊輪下手。遊輪上人多,安保也比普通貨船嚴。他們敢靠過來綁纜繩,說明他們提前踩過點,知道這艘船今晚停在這片水域,也知道船上的人這個時間在甲板上吃飯。」
「你的意思是,有人給他們指了路?」
「不確定。但你可以讓錢曉萌明天審一下那三個人,看看他們是隨機作案還是有人指使。」
林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偏頭看了一眼左舷方向那艘小船,然後轉回頭來看著宋清詞:「等明天交給水上派出所再說。」
宋清詞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偏頭看著江面上正在逐漸暗下來的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