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蒼山縣城籠在一層薄薄的秋霧裡。
經過一整夜的睡眠休整，林野精神清爽，在食堂吃過早飯，提前一刻鐘走入急診一診室。
他換上白大褂，將胸牌別在胸前。
腳步聲在門口響起，同組的急診科住院醫吳醫生也快步走進來換好工作服。
「吳醫生早。」林野走到桌前。
兩人剛把聽診器放好，夜班主治馬醫生便端著保溫杯快步推門進來。
「白班兩位都在，咱們抓緊交接。」馬醫生在桌前坐下，攤開厚重的急診交班記錄簿。
吳醫生與林野並肩站在桌旁。
「先說昨晚脫管的低血糖老人劉保國。」馬醫生翻出夾著的120急救交接單。
「昨晚縣120指令就近車組出發，在青石客運站候車室順利接到老人和同伴老陳。當時老陳已按電話交代餵了紅糖水和點心，隨車初測指尖血糖脫離了低值險區，心電監護未見惡性心律失常。」
林野仔細看著單據：「接回留觀後情況平穩嗎？」
「平穩，一路帶監護送回院裡。」馬醫生指著記錄，「複查電解質確認血鉀偏低，我依囑安排了口服氯化鉀溶液和靜脈對症補液，還讓護士熱了白粥給他喝下，後半夜血糖平穩，沒再出虛汗。」
馬醫生神色鄭重：「不過預混胰島素含短效和中效成分，上一針藥效尚未完全消退，絕不能麻痹大意，更不能今天一早就宣布痊癒。」
「清晨老人的兒子已趕來陪護。老人神志清楚，目前仍留在留觀床繼續觀察，白班要繼續測指尖血糖並核復他平時的降糖藥量，待主管醫生結合早間進食全面複評。」
吳醫生提筆打勾：「明白，預混製劑降糖後勁長，留觀監測必須盯緊。」
林野在交班欄鄭重簽字，與吳醫生共同接下白班留觀巡視與門診診療職責。
隨後三人核對轉科台帳。交班本規範簡記：沈秀琴轉心內科監護室，李小波收五樓內科三病區，均已當面完成專科交接。
急診醫生沒有專科進一步處置的臨床動因，嚴格守住知情邊界，不越權調閱住院病房詳細病程，更不憑空臆斷檢驗與療效。
交接完畢，趙豐手裡拎著剛買的小籠包路過診室門口。
「馬醫生要下夜班了？小林和吳醫生今天白班？」趙豐探頭打了個招呼。
「剛交完班。」馬醫生笑著應道。
趙豐說道：「我剛去普外病房轉了一圈，昨天的幾例術後引流管都通暢，這會兒下樓買點早飯。」
林野走出診室打水，趙豐順口提到：「昨晚我琢磨了之前聊的急救培訓，等院裡安排幫扶例會，咱們再建議結合三道溝孫德全院長那邊的反饋，提議梳理創傷止血包紮和常見危象初篩的基礎模塊，不過這得院裡通盤統籌，眼下咱們先顧好手頭實務。」
「對，打牢基礎最要緊。」林野點頭贊同。
趙豐揮揮手快步趕回普外科。
昨天接診的木工師傅如約前來，右手背依舊裹著繃帶。
「林醫生，我照您交代的，一早過來複查換藥。」
「來得準時，進處置室吧。」林野引導他坐下。
林野在流動水下洗手，戴好潔淨手套。
「夜裡傷口有沒有發燒或者跳痛？」
「一點不痛，也沒發燒。」木工伸出右手。
林野用無菌鑷剝離固定膠布與外層繃帶，將受污染的外敷料丟入醫療廢物桶。
脫下手套手消，換上無菌手套，取過換藥碗。
林野用無菌鑷夾起酒精棉球，自切口周圍向外周皮膚呈同心圓消毒，範圍達到創緣外五厘米。
隨後換用適度浸潤的碘伏棉球，輕柔塗拭三針縫線與對合創緣。切口嬌嫩，林野絕不用刺激性極強的酒精觸碰創口內部。
在無影燈下，右手背靠大拇指一側長約兩點五厘米的斜向創口顯露出來，創緣對合整齊，三針縫線張力適中無深陷。局部皮溫不高，無紅腫熱痛，更無膿性滲液。
林野托住木工的掌指關節：「手指向上用力頂我的手，試試力氣。」
木工發力對抗，各指抗阻伸屈堅韌有力。林野隨後用干棉簽輕觸他兩側大拇指與食指指腹：「兩邊摸上去感覺一不一樣？有沒有發麻發木？」
「兩邊摸著一樣，不麻。」木工答道。
林野輕壓他的食指甲床，鬆開後粉紅血色在兩秒內迅速充盈。
「末梢血運、肌力和淺感覺都平穩。」
林野取過凡士林紗布與無菌干紗布覆蓋包紮，膠布平整貼牢：「繼續保持乾燥別沾生水，也別提重物牽拉。過四到五天再來急診複查，到時候看切口癒合情況再定具體拆線日子。」
木工連連道謝離開。
林野脫去手套洗淨雙手，剛邁出處置室，分診台忽然傳來急促呼救聲。
「林醫生！吳醫生！快來接平車！」
分診護士推著急診平車疾步沖向搶救區。
平車上躺著一位六十多歲的老農，雙眼緊閉，臉色灰白，側身對著彎盤劇烈乾嘔酸水。
隨行的老婦人帶著哭腔：「醫生快救命！老頭子早晨在林子采野梨，忽然喊天旋地轉，像從懸崖掉下去一樣，站都站不穩，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剛扶到路邊就吐得昏天黑地！」
急診大廳瞬間繃緊。
吳醫生飛奔而出，林野緊隨其後推平車進搶救床旁。
護士迅速扣上血壓袖帶與電極，監護儀屏幕隨即跳出數值：血壓一百七十二比一百零二毫米汞柱，脈搏八十六次每分，指脈氧百分之九十六。
啟動卒中篩查前必須先排查低血糖等可逆的模擬病，當班護士取過快速血糖儀輕扎老人指尖採血，儀器屏幕跳出讀數：六點三毫摩爾每升，排除了低血糖發作。
排除低血糖後，老年患者突發持續性劇烈眩暈，伴隨頻繁嘔吐與完全無法站立行走的平衡障礙，屬於高度疑似後循環卒中的中樞危險表現。
林野扶住老人額頭，迅速核實：「大娘，大叔發病前最後說話、走路完全正常的準確時間是幾點？」
「七點四十分還在樹底下說話，七點五十忽然靠著樹往下滑，就徹底站不住了！」
發病約在一小時內，仍處於極早期的急診卒中救治評估窗口。
林野用手電撥開老人眼瞼：「大叔，看著我的手指，張嘴笑一笑，嘴角能不能對稱？」
老人口齒發笨含糊，強行睜眼時雙眼球出現明顯的水平伴旋轉性粗大眼震，伴隨軀幹嚴重共濟失調。
「口齒含糊，眼震粗大，軀幹共濟失調明顯，完全無法維持直立。」
林野轉頭看向吳醫生：「指尖血糖正常，不能僅憑簡單床旁前庭體查貿然排除中樞病變，劇烈持續眩暈加突發站立不能，高度疑似後循環缺血或腦幹小腦卒中，必須立刻走卒中路徑！」
吳醫生神色嚴峻：「中樞血管危象絕不能漏，我馬上向急診二線上級匯報，同步通知神經內科急會診！」
林野迅速在接診電腦上開出急診頭顱CT申請單，勾選心電圖與凝血四項。
「建立靜脈通路，備好便攜氧源按需使用，帶上轉運監護儀！」
林野與當班護士一同拉起平車護欄，向老婦人嚴肅交代：「急診頭顱CT要立刻做，主要是排查顱內出血。但您要清楚，早期後循環缺血梗死在普通CT上往往不顯影，CT哪怕沒報出血，也絕不等於排除腦血管中風，後續神經內科專科評估和進一步血管檢查一刻都不能耽誤！」
平車車輪與地面急促摩擦，林野與當班護士緊推平車護欄，帶上監護儀，快步沖向急診影像科綠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