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黃大發。
撫城坐地炮。
大發哥三個字,在撫城道上和商場上,都響亮得很。
早些年,黃大發還不是黃總,江湖人稱「大發哥」,乾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買賣。
沙石、土方、拆舊樓,哪樣來錢快搞哪樣,誰擋路就辦誰。
那些年撫城河邊常漂著些說不清來歷的東西,老人們私底下都說,跟大發哥脫不了干係。
後來嚴打,他進去蹲了幾年。
出來之後,人學精了,開始「洗白」。
沙石不搞了,改搞工程承包,土方不碰了,專碰市政項目。
當年那些跟著他打打殺殺的兄弟,搖身一變,都成了他公司里的「項目經理」「安保主管」,清一色黑西裝小寸頭,走哪兒都帶著一股工地上的水泥味和道上特有的煞氣。
還別說,這轉型轉得挺成功。
幾年下來,黃大發在撫城地產圈混得風生水起,身家過億,樓盤開發了七八個,市政工程接了無數。
而今天,黃大發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就在前幾天,他通過某個關係,成功在超導產業園的項目里分到了一杯羹。
雖然只是個外圍工程,什麼臨時道路、圍擋、土方清運之類的邊角料項目,但那可是超導產業園!
能在這個項目里掛個名,別說賺錢了,就是出去吹牛,都他媽能吹一輩子!
此時,VIP包房裡酒香四溢,熱鬧非凡。
「黃總,我敬您一個!這回超導產業園的項目一落地,您可就是咱們撫城最炙手可熱的大人物了!」
「就是就是!黃總這眼光、這魄力,咱們兄弟幾個跟您混,算是跟對人了!」
「要我說啊,這超導產業那是真牛逼!我跟你們說,那可是能改變全人類的東西!」
「嗐,改不改變人類咱不知道,但咱知道,跟著黃總,肯定能喝著湯!」
「就咱黃總拿的這個項目,多少錢先不說,光這招牌,以後市里那些領導見著黃總,那還不得客客氣氣的?」
「何止客氣啊!我聽說以後還有二期三期呢,到時候黃總隨便再拿兩個項目,那身價還不得翻個幾番?撫城首富指日可待!」
「來,為黃總,為超導,乾杯!」
「干!」
黃大發坐在主位上,滿面紅光,春風得意。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嘴上說著「哪裡哪裡」「兄弟們抬舉了」,可那嘴角咧得都快扯到耳根子上了。
心裡那個美啊。
洗白這麼多年,他黃大發最缺的就是一份「官方認證」。
如今超導產業園的項目一拿,他腰杆子硬了,名頭響了,以後在撫城,誰還敢拿他早年那點事出來嚼舌根?
哼哼。
等這個項目幹完了,他黃大發就不是「洗白」了,是「鍍金」!
而且是全球最貴的那層金!
「還是得多掙錢啊。」
黃大發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越想越得意,酒也越喝越上頭。
喝完第三杯,他尿意上涌,起身出了包房去洗手間。
解決完,正低頭系皮帶呢,一抬頭,透過走廊拐角的綠植縫隙,正好看見了大廳靠窗的位置。
只一眼。
黃大發的腳就挪不動了。
大廳靠窗那桌,坐著一個女人。
米白色小香風外套,黑色打底,絲襪長腿高跟鞋。
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感覺能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那身材,那氣質,那臉蛋——
我滴個乖乖!
黃大發活了四十多歲,玩過的女人不下一個加強排。
什麼模特、網紅、大學生、小少婦,他什麼沒嘗過?
可跟眼前這個女人一比,他以前玩的那些,全他媽是胭脂俗粉!
這什麼來路?
連個包房都訂不上,估計就是個有點小資情調的白領。
這種女人,他黃大發見多了。
表面上清高得很,實際上,多砸點錢,多灌點酒,最後還不都一樣?
酒意上頭,黃大發的心思活泛起來。
他先回包房,低聲交代了幾句。
兩個跟班心領神會,立刻安排了服務員去請人。
黃大發坐在包房裡,點了根煙,翹著二郎腿,等。
第一次,被拒了回來。
黃大發有點意外。
行,有性格。
第二次,又被拒了回來。
包房裡安靜了一瞬。
黃大發吐出一口煙,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幾個跟班對視一眼,都沒敢吭聲。
黃大發把煙往菸灰缸里狠狠一按。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站起身,大肚翩翩,穿一件緊繃繃的Polo衫,領子立得老高,脖子上掛著一條拇指粗的金鍊子,手腕上還盤著一塊金表,走動間金光亂閃,渾身上下寫滿了「暴發」二字。
身後還跟著兩個跟班,一左一右,一個拎著酒瓶,一個叼著雪茄,走路帶風,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混得好。
黃大發自打包房門一開,目光就直勾勾地盯著李梅,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臉,那眼神又油又膩,像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他大步流星走到桌前,直接無視了季白,沖李梅咧開嘴,笑得滿臉褶子:
「美女,一個人坐大廳多委屈啊,走走走,去哥哥包房坐坐,想吃什麼隨便點,哥買單!」
李梅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謝謝,不用,我和朋友在吃飯。」
她特意把「朋友」兩個字咬得很重。
黃大發這才像剛發現旁邊還坐著個人似的,斜眼看向季白。
黑T恤,運動鞋,頭髮有點亂,看著不像什麼有錢有勢的主。
黃大發心裡更不當回事了,臉上的笑又油了三分:「小伙子,你朋友我帶過去喝兩杯,認識認識,你不會介意吧?」
季白慢悠悠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著黃大發,語氣不咸不淡:
「我介意。」
黃大發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身後那個拎著酒瓶的跟班立刻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小兄弟,這是黃總,黃總在撫城,隨便跺跺腳,這棟樓都得抖三抖!」
「今天黃總心情好,想跟你朋友喝杯酒,那是給你面子,別不識抬舉。」
季白聽完,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一下。
他夾起一片烤好的牛舌,蘸了點醬,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嚼了嚼,才抬起頭看向那個跟班:
「你們黃總……是不是練過什麼腿功?」
跟班一愣:「什麼意思?」
「隨便跺跺腳,樓就抖三抖。」
「牛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