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水旱蝗湯
2026-07-07 13:54:13
作者: 張辣辣愛吃漢巴味德
1X38年六月中旬
日軍大本營的山東會戰計劃正在籌備當中,其中一支擔負迂迴絕殺重任的偏師,載仁親王最終敲定由土肥原賢二執掌。
土肥原賢二麾下本就是日軍精銳第14甲級師團,常年征戰華北,老兵雲集、戰術老練,此次為適配孤軍深入、長途奔襲的任務,更是整編為加強版師團,滿編兵力四萬有餘,配屬野戰重炮聯隊、戰車中隊、航空支援小隊,攻堅、野戰、迂迴能力俱全。寺內壽一再特意調撥兩個獨立混成旅團配屬其指揮,合計兵力達到六萬人之眾,步炮協同、輕重火力配齊,機動戰力、攻堅戰力拉滿,足以獨當一面,無需友軍馳援便可縱橫一方。
按照畑俊六的部署,土肥原賢二部不必糾纏豫東諸城逐個攻堅,核心戰略只有一條:從黃河北岸強勢南渡,席捲豫東北濮陽、長垣、東明、考城、民權一線,撕開豫東防線缺口後,即刻揮師北入魯西,直奔菏澤,濟寧重鎮。只要拿下菏澤,濟寧,便等於掐住魯西南咽喉,向西俯瞰中原,向東威逼棗莊,向北震懾臨沂,完美完成繞後包抄的戰術使命,從側翼配合華北華中方面軍主力,鎖死劉珍年魯南重兵集團的生路。
而誰也未曾料到,扼守豫東這片戰略要地、恰好擋在土肥原進軍路上的守軍,正是剛剛由第二十軍團擴編不久、湯恩伯執掌的第三十一集團軍。
1X38年六月的豫東,歷經連年戰亂、黃河泛濫,本就民生凋敝、百姓艱難度日。湯恩伯率部進駐鹿邑、淮陽、柘城、太康、民權一線駐防,前後不過一個多月光景,還未好好修築防禦工事、整訓部隊備戰,反倒先把豫東地面攪得民怨沸騰,民間流傳開始流傳的「水、旱、蝗、湯」四大災厄。
湯部駐軍豫東,沒有守土安民的責任感,反倒把地方視作自家糧倉與兵源補給地。集團軍上下從上到下,公然強征軍糧,不問百姓家中存糧幾何,挨家挨戶攤派搜刮,稍有遲疑便以通敵、抗軍罪名呵斥拘押,田間剛熟的麥禾被士兵隨意徵調,百姓賴以餬口的口糧被席捲一空,無數農家麥收無糧,老幼只能挖野菜、啃樹皮度日。
強征壯丁更是遍地皆是,軍中缺兵便下鄉抓人,不問獨子、不問家有老弱,青壯男子半路被強行擄入軍營,家中只剩婦孺老幼孤苦無依。
士兵軍紀更是敗壞,遊蕩鄉間肆意劫掠、強取民物,甚至騷擾鄉鄰、欺凌百姓,地方鄉紳請願、百姓哭訴,遞上去的狀紙到了湯恩伯案前,皆被置之不理,反倒斥責地方刁民矯情鬧事。
短短月余,豫東數縣百姓人人怨聲載道,民間私下皆傳:不怕黃河泛濫、不怕天干蝗災,就怕湯軍駐紮鄉里。水旱蝗是天災,尚可苟活,湯部乃是人禍,逼人無路求生。
更致命的是,湯恩伯的第三十一集團軍看似擁兵七萬之眾,下轄三個正規軍外加一個自兼的預備隊軍,紙面實力堪稱中央軍嫡系精銳,實則內部將帥離心、派系林立,根本擰不成一股繩。這份內部裂痕,早在台兒莊戰役之後便已然埋下,尤以關麟征的去留為最大伏筆。
台兒莊會戰之時,湯恩伯尚且執掌第二十軍團,麾下統轄關麟征第五十二軍、王仲廉後續整編部隊等精銳。會戰最膠著之際,湯恩伯私心極重,不願讓自家精銳拼損,竟在戰局關鍵節點擅自下令提前後撤跑路。
他這一私自跑路,直接把52軍軍長關麟征惹毛了。
關麟征性格剛烈、性情耿直,向來看不慣湯恩伯擁兵自重、避戰自保的做派,經此一事更是怒火中燒,戰後直接帶著麾下將官一紙訴狀遞往陸軍部,當眾直言絕不甘心再受湯恩伯節制,不願與之為伍,寧可調往其他戰區,也不肯再同處一個建制。
陸軍部顧及前線將帥不和影響戰局,又不願強行壓制關麟征這般戰功卓著的戰將,只能妥協調停,最終把關麟征第五十二軍正式從湯恩伯建制中調離,劃往第九戰區歸薛岳指揮。關麟征一走,為填補兵力空缺,統帥部便將李仙洲第九十二軍調入第三十一集團軍,補入湯部戰鬥序列。
看似只是一次正常的部隊調換,卻讓本就暗流涌動的集團軍內部,矛盾愈發尖銳。
此時湯恩伯麾下三大實權軍長,各懷心思,與湯恩伯皆是面和心不和,全無同仇敵愾的軍心。
王仲廉執掌第八十五軍,是湯恩伯最早起家的鐵桿嫡系,一路跟著湯恩伯升官晉爵,利益深度綁定。他深知湯恩伯的脾性,剛愎自用、任人唯親,凡事只信自家心腹,有功自己獨攬,有過部下背鍋。
王仲廉雖對湯恩伯唯命是從,明面上不敢有半點違抗,心底卻暗藏怨氣,眼見湯恩伯身居高位,自己常年坐鎮前線拼死打仗,卻始終得不到更進一步的提拔,只能隱忍不發,遇事只求恪盡職守,不願再為湯恩伯拼命折損自家兵力。
李仙洲接任第九十二軍軍長,半路調入湯部,純屬外來客將,既不是湯恩伯的親信,也無早年依附淵源。自入駐豫東以來,湯恩伯對他處處提防、刻意排擠,糧餉補給優先分給嫡系部隊,裝備軍械從不傾斜第九十二軍,調度作戰時常把他擺在側翼雞肋位置,既不讓立功,又要分擔防線壓力。
李仙洲心裡透亮,深知自己始終是外人,得不到信任也融不進核心,索性抱定自保心思,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絕不替湯恩伯死拼家底,遇事觀望遲疑,不肯主動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