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X38年,七月一日。
此刻的國府軍事委員會與行政院,正圍著一份來自山東第五戰區的求援電報反覆商議。
電報是劉珍年親筆所書,言辭懇切:山東會戰在即,日軍調集重兵壓境,第五戰區雖士氣高昂,卻苦於軍費短缺、後勤補給不足,懇請中樞撥付軍費,增補醫護、軍械各類人才,以穩前線軍心,備戰即將到來的生死決戰。
武漢統帥部對山東戰局的重視,早已擺在明面上。
劉珍年自執掌第五戰區以來,屢破強敵,全殲日軍第五師團、104師團,擊斃板垣征四郎,硬生生守住山東全境,將日軍攔在黃河、魯南防線之外,不僅保住了華北最後一片完整國土,更讓日軍原定的計劃徹底破產,長江上游流域得以安穩,整個抗戰戰局都因山東戰場的勝利迎來轉機。此番求援,若是處置不當,寒了前線將士的心,一旦山東防線崩潰,此前所有戰果都將付諸東流。
中樞眾人心裡都清楚,此番前往山東送援,絕不能只是簡單派個官員押送物資,必須派出一位分量足夠、地位尊崇的國府高層,親自趕赴濟南,既是交割軍費補給,更是給第五戰區數十萬將士安撫軍心、提振士氣。
論及分量,能擔此重任者,唯有國府的介公,唯有他親自前往,方能盡顯中樞對山東戰場的重視。
可偏偏,海島奇兵數月前剛親赴濟南視察前線,舟車勞頓不說,眼下武漢中樞事務繁雜,諸多軍政要務離不開他坐鎮,再者他本人也不願再遠赴山東。幾番商議、權衡利弊之後,最終敲定人選——行政院院長,汪填海
汪填海身為國府二號人物,位高權重,儒雅之名遍布朝野,由他代表中樞、代表國府前往濟南,既足夠彰顯國府對第五戰區的器重,也能安穩前線人心,再合適不過。
任務既定,中樞當即行動。國府一次性撥付三千萬大洋軍費,悉數裝箱封存,又緊急調集醫療精英、軍械技師、後勤參謀等各類人才,連同大批藥品、醫療器械、軍需物資,滿滿當當籌備妥當。與此同時,第五戰區接到電報,當即派出麾下夸父大隊全數出動,四十八架運輸機直飛武漢,負責接送汪填海一行,同時將所有軍費、物資、人員悉數運往濟南。
七月一日午後,武漢機場戒備森嚴。汪填海身著淺色中山裝,身姿挺拔,面容儒雅,身旁跟著夫人陳璧君,身後是隨行的國府官員、護衛衛隊,再加上上千名各類援魯人員,隊伍浩浩蕩蕩。一行人登上運輸機,四十八架戰機依次升空,衝破雲層,朝著濟南方向飛去。
彼時的濟南,早已是第五戰區核心重地,城防森嚴,軍民一心。
劉珍年接到汪填海即將抵達的消息,親自率領第五戰區一眾高級將領,在濟南機場等候迎接。
對於汪填海,劉珍年心中印象頗深,早前熱河戰事之際,汪填海途經濟南,劉珍年盡心接待,行事沉穩、治軍嚴明的模樣,給汪填海留下了極好的印象。
飛機平穩降落,舷梯緩緩放下,填海牽著陳璧君的手走下飛機,劉珍年立刻上前,行軍禮致意,語氣恭敬又不失熱忱「第五戰區劉珍年,率麾下將士,恭迎汪院長一行!」
機場之上,將士列隊整齊,軍容肅穆,歡迎儀式隆重卻不鋪張。
汪填海笑著抬手,扶起劉珍年,連聲誇讚「儒席少年英才,屢破日寇,為國為民立下不世之功,此番我代表中樞,前來慰問前線將士,也是向將軍道一聲辛苦。」
寒暄過後,一行人直奔第五戰區司令部。軍費交割、物資清點、人員安置,諸多事務繁雜,卻在雙方高效對接下迅速完成,全程不過半日,一切有條不紊。
陳璧君自幼長在南方,素來聽聞泰山五嶽之首的盛名,卻始終未曾踏足。
此番來到濟南,距離泰山不過百里之遙,且泰山地處後方,遠離前線戰事,安全無虞,便心生嚮往,執意要登泰山一覽勝景。
汪鐵海素來寵愛夫人,加之此番前來,既是公幹,也需與劉珍年深談戰事、時局,便順勢應允。
劉珍年自然不會推辭,當即應允下來,親自安排隨行護衛。此番陪同國府二號人物夫婦登山,安保務必周全,光是精銳護衛便抽調了數百人,沿途布防,全程警戒,確保萬無一失。
七月二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劉珍年陪同汪填海、陳璧君一行前往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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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山腳下,青山巍峨,雲霧繚繞,五嶽獨尊的氣勢撲面而來。
紅門牌坊矗立在登山起點,古色古香,石梯蜿蜒而上,直入山林深處,滿眼蒼翠,鳥鳴清脆,暫時褪去了前線的硝煙與殺伐,多了幾分山水清幽。
登山之路緩緩而行,數百名護衛分散前後,既不打擾一行人遊興,又時刻守護周全。陳璧君興致頗高,一路走走看看,時而駐足觀賞山間石刻,時而感嘆泰山山勢雄偉,汪填海陪在身側,語氣溫和,時不時為夫人講解泰山典故,一派儒雅閒適。
行至五嶽獨尊刻石處,這裡是泰山標誌性景致,巨石矗立,「五嶽獨尊」四個大字蒼勁有力,氣勢恢宏,背靠青山,視野開闊,是絕佳的合影之地。
劉珍年當即停下腳步,笑著對汪填海說道「院長,此處乃泰山勝景之首,極具紀念意義,不如在此合影留念?」
汪填海頷首應允,牽著陳璧君站在刻石前,劉珍年立於二人身側,隨行記者當即按下快門,將這一幕定格。合影完畢,陳璧君登山多時,漸漸有些體力不支,臉頰泛紅,略顯疲憊,不願再繼續往上攀登。
汪填海見狀,便讓隨行侍者陪著陳璧君在原地石凳上歇息,自己則與劉珍年二人,繼續沿著石階緩步上行,只留幾名護衛在近處守護,其餘人皆留在原地等候。
山間清幽,石階靜謐,兩人並肩而行,身邊再無旁人,唯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劉珍年目光望著前方蜿蜒的山路,心中卻翻湧著萬千思緒
他知道,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眼下這個濃眉大眼的汪填海,不久之後便會徹底走上叛國投敵的道路,拋下山河家國,投靠日本侵略者,組建偽政府,成為遺臭萬年的大漢奸。
年少時候,只身前往北京,刺殺攝政王載灃,高喊著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的屠龍少年,最終成為了那個「如果大家集中一條心,我們一定能夠建立大東亞戰爭」的惡龍。
正是他的投敵,給整個中國抗戰事業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國府二號人物公然投降日寇,瞬間讓全國抗日情緒遭受重創,民心士氣大跌,無數心存僥倖的國軍將領、地方勢力隨之動搖。
軍事上,他組建偽軍,替日軍鎮守後方,讓日軍騰出大量精銳兵力,繼續在正面戰場瘋狂進攻,短短數年,在他的號召勸說下,國府正規軍便有五六十萬人陸續投敵,再加上被裹挾組建的數百萬偽軍,成了日軍的爪牙,殘害同胞,讓抗戰之路變得愈發艱難、慘烈。
可如今,因劉珍年的變故。山東未丟,青島大捷、台兒莊大捷接連取勝,日軍精銳師團被殲,被迫取消進攻武漢的計劃,武漢安穩,長江上游無恙,整個抗戰戰局早已扭轉。
山東防線固若金湯,只要他守住山東,日軍便始終無法實現南北兵力匯合,陷入戰場泥潭,再難組織起大規模的侵華會戰。
時局既已改變,那汪填海,還會走上那條叛國投敵的絕路嗎?
劉珍年心中滿是期許。他唾棄歷史上的汪填海,可眼下,他真心希望,因戰局的扭轉,能讓眼前之人放棄投敵的念頭。
若是汪填海能堅守民族氣節,不投靠日本的話,抗戰會好打許多。
心中思緒萬千,面上卻依舊平靜。兩人緩步登山,一路遊山玩水,賞景閒談,始終未曾觸及政治、戰事、議和等敏感話題。
劉珍年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念頭,他不想再這般迂迴試探,只想得到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