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梅島大海戰西南艦隊全軍覆沒、牛島滿第十一師團全員被殲、克拉地峽天險盡數失守的連環戰報,一波接一波湧入吉隆坡南方軍總司令部時,坐鎮馬來全局的日軍最高統帥寺內壽一,終於徹底坐不住了。
短短半月時間,日軍經營許久的南洋北線防禦體系土崩瓦解,又一個甲級師團被殲滅。
寺內壽一身為日本南方軍總司令,總攬東南亞所有占領區戰局,肩上壓著整個南洋戰場的生死存亡。
此前他尚且依託海空優勢、山地天險勉強穩住心態,認定依託龐大占領區與常備精銳,足以長期拉鋸、拖垮新生的南洋共和國。
他無比清楚,當前馬來半島殘存兵力早已捉襟見肘。
山下奉文殘部疲於奔命、士氣低迷,大勢傾頹,危局已至。
寺內壽一不敢再拖延半分,當即親擬急電,直傳東京大本營。
電報中直言南洋戰局糜爛實情:海軍盡喪、天險失守、主力被殲、敵後失控,馬來防線瀕臨崩潰。若想守住中南半島最後核心腹地、保住南洋占領區,本土必須緊急抽調至少八個師團、總計二十萬精銳兵力跨海馳援,否則三月之內,馬來全境必失,整個東南亞戰場將徹底崩盤。
電報連夜發往日本本土,吉隆坡司令部陷入漫長、煎熬、焦灼的等待。
大本營反覆斟酌了半天,才最終給吉隆坡回傳批覆電文。
電文內容冰冷且苛刻:本土已無餘力抽調二十萬大軍、八個滿編師團。
僅能在三個月內緊急徵召新兵、整合留守部隊,新組建四個師團、十萬兵力海運南下增援。
命令寺內壽一:死守陣地、拖延戰局、寸土必爭,務必堅守三個月,撐到援軍抵達。
寥寥數語,壓得寺內壽一身心俱疲、心神惴惴。
這一刻,這位素來沉穩老練的日軍南方軍主帥,徹底陷入深深的無力感。
當晚,寺內壽一徹夜無眠。
他獨坐作戰室,對著滿牆破碎的戰局地圖枯坐通宵,燈火長明、菸灰滿缸,一絲睡意皆無。
長夜煎熬,天光終亮。
拂曉晨曦剛剛灑入吉隆坡司令部庭院,一夜未眠、滿眼血絲的寺內壽一,拿起微涼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喉嚨里已經上火沙啞。
尚未休整片刻,加急戰報再度破門而入。
電訊參謀面色慘白、腳步慌亂,手持最新前線急報,厲聲匯報:
楊傑麾下南征軍主力全速壓進,青年師配合邱清泉、戴安瀾兩大坦克師,合計四萬五千機械化精銳,猛攻馬來北部樞紐日得拉!
守軍拼死抵抗、全線崩盤,短短一夜激戰,日德拉全城淪陷!
日得拉一失,馬來北部最後一道緩衝屏障徹底消失。
南洋裝甲洪流徹底進入馬來平原開闊地帶,再無天險阻隔、再無地形限制,自此可以全線平推、一路南下,直撲吉隆坡核心腹地。
壞消息太多的時候,人就會麻木了,現在寺內壽一就是這種狀態。
他火速調整全線防禦部署,緊急調遣牟田口廉也第十八師團即刻北上,與狼狽南撤的山下奉文山下支隊合流。
軍令沉重:「命牟田口廉也、山下奉文兩部死守居林、檳城一線!不惜一切代價、不計所有傷亡、擋住南洋大軍推進,絕不能讓楊傑南征軍再深入半步!為本土援軍集結海運,守住最後三個月緩衝期!」
軍令火速傳往前線,殘兵倉促布防,馬來北線進入最後死守階段。
十八師團的牟田口廉也,好不容易從中南半島逃到馬來西亞,剛過了幾天安生日子,沒想到又被指派到了前線。
師團大部分臨行的時候,牟田口廉也還在校場開了大會,給部下訓話,讓十八師團的戰士們好好打仗,他一定會帶著戰士們打贏最後的勝利,回到九州故鄉的。
但是十八師團此時面對劉珍年的部隊,已經有了強烈的畏懼之心,大部分鬼子軍官心中都存著一種反正也打不過的心思。
十八師團第一次在華夏大地亮相,就被劉珍年第五戰區的機械化部隊給打的丟盔棄甲,險些全滅,上萬鬼子成了杜聿明成名的墊腳石。
後來十八師團回國休整了一年多,好不容易征滿兵員,又訓練了許久,初步儲備了戰鬥力後,來到了中南半島,結果又撞上了劉珍年的部隊,一路上被打的抱頭鼠竄,許多士兵為了跑路方便,甚至拿了自己的武器和當地農民換幾雙跟腳鬆快的布鞋,就為了逃跑的時候,不會落於人後。
就這樣十八師團一路從北越被追到中越,南越,然後就是馬來半島。
牟田口廉也好不容易在吉隆坡過上了好日子,正正經經的說服了幾個馬來女孩,沒想到就又要去前線了。
整個十八師團都是抱著一種上刑場的心態,跟著自己愛吹牛的師團長出發了。
壓抑緊張的氣氛席捲著吉隆坡的大街小巷。
在城郊街角,一間新開不久的日式小酒館內,燈光映照著滿室消沉。
包間之內,五名從蘇梅島海戰倖存歸來的日本海軍中下層軍官,閉門聚飲、借酒消愁。
滿屋都是煙味和汗味,還有這些軍官們不甘的抱怨。
這五人都是剛剛經歷了蘇梅島大海戰,見證了西南海軍艦隊被打的全滅。
其中為首的一位,是海軍少佐磯部忠次,原曉號驅逐艦副長,驅逐艦沉沒的時候,他率領一部分船員搭上了救生艇,跑到了沖鷹號護航航母上,留下了性命。
海軍上尉松本嘉一郎,原航空分隊長,麾下戰機盡數覆滅
海軍中尉安達裕,原潛艇觀測官,潛艇戰損擱淺、僥倖逃生。
海軍中尉佐竹由治,艦隊通訊官,全程經手所有戰敗、陣亡、覆滅電報。
海軍少尉崎中武雄,軍械官,親眼目睹己方軍艦接連被擊沉、艦隊灰飛煙滅。
杯盞交錯、烈酒入喉,戰敗的屈辱、帝國的頹勢,盡數翻湧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