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下緬甸,直通市外的
曠野,燥熱的季風裹挾著塵土掠過平原。
自昂山與奈溫在仰光強行徵召十萬緬族壯丁、編組援軍之後,整條仰光至毛棉淡的鐵路幹線便晝夜不息、車馬涌動。一列列簡陋軍列塞滿衣衫襤褸的緬族新兵,無盡的徒步縱隊沿著鐵道兩側綿延數十里,浩浩蕩蕩朝著毛棉旦前線開進。
這支臨時拼湊的十萬大軍,是日軍與德欽黨聯手賭出的最後炮灰,也是妄圖攪亂毛棉淡決戰、替瀕死日軍續命的最後籌碼。
可他們萬萬不會想到,自己從集結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暴露在了南洋共和國的鷹眼之下。
南洋空軍偵察機常態化巡航緬南空域,高空俯瞰之下,鐵道沿線綿延無盡的人員異動、車馬煙塵、行軍隊列一覽無餘。海量情報迅速匯總、層層上報,最終直達毛棉淡
前線總指揮部,遞到了劉珍年的案前。
看著情報上十萬緬族援軍要來的動向,劉珍年神色沉靜,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此刻毛棉淡圍城戰已然進入白熱化,楊傑十幾萬主力死死鎖死城池,海陸空立體打擊穩步推進,日軍殘兵已是瓮中之鱉、覆滅只在朝夕。
劉珍年絕不可能容許這股烏合之眾貿然入局,打亂既定決戰節奏,白白增加攻堅損耗、拖延戰局進度。
當即,一道加急軍令跨越戰線,直達裝甲兵團駐地。
命:坦克第一師、坦克第二師放棄休整,全速急進,繞過毛棉淡主戰場,直插北部直通隘口!
以邱清泉為集團軍總指揮,戴安瀾為副總指揮,組建快速裝甲突擊集群,正面攔截北上緬族援軍,就地擊潰、全殲騷亂之敵,徹底斷絕毛棉旦一切外援可能。
軍令既下,鋼鐵洪流即刻開動。
上百台主戰坦克引擎轟鳴、履帶滾動,黝黑的鋼鐵車身碾過緬北荒原,塵土飛揚、地動山搖。裝甲主力以老式田單主戰坦克為基礎攻堅底盤,搭配全新列裝的TD5型重型主戰坦克作為尖刀突擊力量,攻防兼備、碾壓無雙,朝著直通戰場疾馳合圍。
此時的直通,十萬緬族前鋒部隊蝟集到這裡。
大軍中樞營帳之內,昂山與日軍監軍仙石久秀,已然爆發了空前激烈的爭執。
昂山佇立地圖前,面色凝重,滿心忌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洋兩大裝甲師的恐怖戰力。
十萬緬兵皆是未經訓練、連血都沒見過的臨時壯丁,面對全副機械化的鋼鐵雄師,根本毫無勝算。
昂山的本心,是避戰保存實力。
他心裡始終藏著自己的算盤:這十萬兵馬是他日後建國立業的底牌,不能白白葬送在日軍的賭局裡。故而他堅決主張全軍後撤、暫緩接敵、避其鋒芒,保存有生力量,以待後續變數。
可派駐部隊督戰的日軍陸軍大佐仙石久秀,卻是典型的昭和死硬派,性情瘋狂、暴戾極端,滿腦子玉碎衝鋒、決戰到底。
仙石久秀全然無視敵我戰力差距,厲聲呵斥昂山畏戰怯敵、私藏私心,強硬下令全軍列陣迎擊,就地構築防線、死戰不退,必須阻攔南洋裝甲集群,為毛棉淡守軍爭取喘息之機。
兩人立場相悖、針鋒相對,爭吵愈演愈烈,情緒徹底失控,當場拔槍、怒目相對,指揮所里
之內劍拔弩張,衝突幾乎徹底引爆。
可爭執到最後,兩人依舊沒能達成統一指令。
前線指揮徹底陷入混亂,十萬大軍懸停,進退兩難。
但邱清泉、戴安瀾的裝甲集群,從來不會等待敵人內耗結束。
在敵人猶豫、爭執、混亂的瞬間,南洋裝甲突擊集團軍已然抵達戰場,全線展開作戰陣型。
隨著邱清泉一聲令下,全線突擊!
數百輛坦克同時開火,炮聲轟鳴震徹四野,鋼鐵洪流平地推進,直面緬族軍陣碾壓而去。
戰鬥打響不足一個小時,結局便已塵埃落定。
駐守前線、勉強列陣的兩個緬族臨時整編師,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機械化攻勢。密集的炮火覆蓋、機槍潑水式掃射、鋼鐵履帶的野蠻推進,瞬間撕碎簡陋的步兵陣線。
崩碎、潰敗、逃亡,只在瞬息之間。
這十萬緬族壯丁,大多是鄉間農夫、市井百姓,從未上過戰場、炮響一聲都能嚇的腿打哆嗦,更別提轟鳴咆哮的鋼鐵坦克。
當他們親眼看見身旁朝夕相處的同鄉戰友,被沉重的坦克履帶瞬間碾過,骨肉碎裂、血肉糊滿履帶、屍骨無存的慘烈景象,所有人的心理防線瞬間徹底崩塌。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瘋狂蔓延,哀嚎、嘶吼、哭喊聲此起彼伏。
前線士兵徹底潰逃,黑壓壓的人流不顧一切向後狂奔。
更荒誕、更慘烈的一幕隨之爆發:
後方數萬尚未接敵、甚至還沒看見敵軍影子的緬族部隊,被前方狂奔潰逃的友軍直接沖亂、衝散。
自相踩踏、自相衝撞、自相潰散!
十萬大軍,一共打了一個小時的熱戰,全線炸營、徹底崩盤。
整個直通曠野淪為人間修羅場。
南洋坦克集群穩步推進,車載機槍持續清掃潰散人流,空中俯衝戰機反覆洗地轟炸,炮火落地之處屍橫遍野、血肉紛飛。
比起戰死炮火之下的士兵,更多緬族壯丁死於瘋狂的自相踩踏。
慌亂之中互相推搡、踐踏奔逃,無數人倒地之後被人流徹底踏碎,死狀悽慘至極。
短短數個小時,直通戰場屍橫遍野、血染黃土,上萬緬族士兵葬身於此,十萬大軍徹底淪為一盤散沙、潰散大半。
後方指揮車上,邱清泉與戴安瀾並肩望著這片荒誕慘烈的戰場,神色複雜,哭笑不得。
身經百戰的兩人,從未見過如此滑稽的戰局。
邱清泉拿著望遠鏡,望著漫山遍野四散奔逃、盲目亂竄的潰兵,撇著嘴無奈苦笑,低聲感慨
「這仗打得離譜。」
「說白了,等於我們朝林子隨便開了一槍,這群兔子麋鹿自己嚇破了膽,到處亂撞,最後活活自己撞死、踩死。」
戴安瀾輕輕點頭,眼底滿是唏噓。
戰局落幕,曠野之上滿目瘡痍。
昂山與奈溫望著徹底崩盤、四散逃亡的十萬大軍,面如死灰、心力俱疲。兩人不敢戀戰,連夜收攏殘兵,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最終僅聚攏不到四萬殘破兵馬。
大勢已去,無力回天。
二人帶著僅剩的殘部,倉皇撤離直通死地,一路向北狼狽逃竄,退守帕本據點,苟延殘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