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龍布澤·威加海內·大吉
時間回到五月末,中南半島暑氣蒸騰,熱風席捲曼谷全城。
此時緬甸大戰剛剛拉開序幕,劉珍年親率南洋討伐主力大軍浩蕩西征,兵鋒直指緬南,國內中樞全權交由留守曼谷的長子劉世安執掌。
雄獅樓,南洋共和國最高政務中樞,此刻依舊井然有序、公務不息。
主樓辦公廳內,年僅二十一歲的劉世安端坐主位,一身清爽的軍裝,眉目沉穩、氣度老成。
第一次代替父親執掌中樞留守大權,統籌國內政務、經委會、警委會日常運轉,對接各部部長批閱公文、調度政令、維穩地方秩序。
偌大廳堂人來人往,各級長官進退有序、各司其職,一派中樞重鎮的肅穆氣象。
就在公務有條不紊推進之時,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踏入辦公廳,來人正是沐景行。
沐景行今年二十二歲,是劉珍年收養的第一個義子,亦是所有義子之中年紀最大,戰功最厚的一個。
論年歲,他比劉世安年長一歲,平日裡兄弟二人相處和睦、分寸有度。沐景行現在任職是國防軍第五師的副師長,是劉世安在軍隊中的副手。
只是今日的沐景行,神色凝重、步履沉緩,眉宇間藏著心事。
劉世安見狀,當即抬手示意左右屬官暫且退下,清空廳堂,獨留二人相對。
一壺清茶烹煮,水霧裊裊,茶香漫開。
兄弟二人對坐品茶,靜默片刻,劉世安目光通透,早已看穿兄長心事,率先開口輕笑:
「大哥,你無事不登三寶殿。」
「如今前線戰事正酣,軍中正是忙碌之際,你不在軍營整訓兵馬,專程跑來雄獅樓找我,必然是有事。」
「有話直說便是,無需顧忌。」
被弟弟一語點破心事,沐景行也不再遮掩,微微嘆氣
「大弟,我今日前來,確實是有一樁棘手事,心裡拿捏不准,不敢貿然上報父親,只能先來找你商議。」
劉世安神色微正「啥事?」
沐景行壓低聲音,娓娓道來「交趾府(北越),河內,咱們義子連出身的劉文龍,你還記得吧?」
劉世安微微頷首。
劉文龍亦是劉珍年義子之一,當年攻打河內戰役之中身負重傷,傷愈之後不便再隨主力轉戰,便留任交趾府國防軍,任職營官,常年駐守河內,紮根地方。
「文龍前幾日悄悄給我遞了密信。」沐景行眼神凝重「他在河內駐守,看得真切,如今交趾府的局勢,已經悄然變味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自從白崇祜上任交趾府府長之後,整個河內官場風氣、人事格局,已然悄然偏移。
白崇祜乃是白崇禧親弟,借著白家赫赫威名、借著劉世安與白先智的姻親關係,坐鎮交趾府,手握一方軍政大權。上任不過數月,便開始大規模提拔、任用廣西桂系子弟。
上至府署衙門文官主事,下至地方治安官吏、基層佐官,大肆安插桂系親信。短短時日,整個交趾府三分之一的政務官員,盡數換成廣西籍子弟。
不止文官系統,軍界滲透更為嚴重。
大批桂系出身的軍官,紛紛調入交趾府國防軍任職,把持營、連、團各級兵權,逐步架空本土軍官,徹底掌控河內地方武裝。
除此之外,交趾府與廣西邊境的跨境貿易之中,更是滋生出大量灰色空間、油水貓膩。
沐景行坦言道「地方主官上任,適度牟利、些許私心,本是人之常情,換做任何人坐鎮一方,難免都會有幾分自留餘地,這些我都懂,也能理解。」
「可白崇祜不一樣。」
他語氣愈發嚴肅「他撈取的這些貿易油水、地方賦稅,並沒有盡數自留揮霍,而是全部用來在交趾府收買人心、籠絡官吏、培植私黨。」
「他在一點點經營自己的勢力,收攏人心、綁定桂系班底,隱隱在交趾府,養出了一個只屬於他白家的『小桂系』。」
說到此處,沐景行滿臉惴惴不安,語氣帶著十足顧慮。
「大弟,這件事我為何不敢上報父親?」
「因為白崇禧是你的岳父,白先智是你的正妻,白崇祜等同於你的長輩叔父。」
「白家是你的妻族、外戚,牽扯你的至親姻親,我一個義子,分寸極難拿捏,稍有不慎,便是挑撥宗親、離間家事。」
「所以我思來想去,只能偷偷告訴你,讓你自己定奪。」
聽完一番話,劉世安心中瞭然
他看著眼前坦誠相待的大哥,心中暖意涌動,鄭重開口「大哥,多謝你信我、告知於我。此事牽扯甚大,我記下了,容我細細思慮,妥善處置。」
二人一番深談過後,各自辭別。
劉世安心性沉穩、不驕不躁,並未因為這個事情
而震怒失態,更沒有貿然發難、倉促上報。
深諳權謀章法的他,清楚無風不起浪,更清楚沒有實證的揣測毫無意義。
他當即調動中樞暗線,派遣親信人手,暗中潛入交趾府(北越)全境,秘密徹查、搜集證據、摸排人事格局、核實桂系滲透實情。
這一查,便是整整一個月。
時間悄然流轉,從五月末步入六月末。
一個月的隱秘摸排,所有真相盡數浮出水面。
核查結果清晰明了:白崇祜確有大量逾規越矩、結黨營私、培植私勢的行為。
但好在,所有動作尚且收斂,事態整體仍在可控範圍之內,尚未形成真正的禍患。
這件事情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最多算是有一些任人唯親,但是北越連結廣西,白崇祜的這一手就顯得味道頗重了,任誰都會覺得有問題。
事情終究沒能徹底瞞住。
這番暗中調查的風聲,輾轉傳到了妻子白先智耳中。
當晚,雄獅樓內,夫妻二人同桌用膳,燈火靜謐、氛圍安然。
劉世安心底早已想好說辭,本打算慢慢解釋,告知妻子,自己的苦衷。
以免妻子心生芥蒂,以為他刻意針對白家、針對叔父白崇祜。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白先智通透豁達、格局遠超常人。
不等劉世安多做解釋,白先智便主動開口,神色平靜
「世安,我知道你在查叔父的事。」
「你不必為難,也無需顧忌我。」
「我既然嫁入劉家,便是劉家人。」
「我的榮辱和立場,皆繫於劉家、繫於你一身。」
「白家是我的母族,是你的外戚助力,可為你添勢鋪路,可若是白家私心膨脹、恃親弄權、私下結黨,那便不再是助力,而是你的阻力、你的隱患。」
「家事再大,大不過國事,你凡事只需站在父親的立場、站在南洋大局的立場考量即可,無需顧念白家私情。」
一番話聽罷,劉世安非常感動。
自己娶妻如此,是此生最大幸事。
雖心中已有定計,但劉世安依舊行事穩重,不獨斷專行。
他思慮一夜,最終決定,次日清晨,邀約自己的舅舅田汾,登門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