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會議散場,諸將盡數離去,各歸營、各領軍令,奔赴前線排布圍點打援戰局。
偌大的伊洛瓦底江平原臨時總指揮部漸漸安靜下來,唯獨劉珍年開口,讓人留下了參謀次長施中誠
帳內檀香未散,地圖鋪展依舊,方才激烈的戰術爭論餘味尚在。
劉珍年起身走到沙盤旁,神色平和
「朴如兄,剛才議事,你不必介懷,咱們這位楊傑學長脾氣就是這樣的,他不是針對你。」
「你的強攻仰光之策,
並無差錯。只是戰局深遠,不能只求一時之速,楊傑的布局更適合徹底肅清後患,所以我最終擇取了圍點打援。」
施中誠垂手立在原地,心中波瀾難平,沉默片刻,開口道
「統帥,屬下明白大局。」
「只是屬下在總長麾下任職日久,心中實在憋悶。」
他語氣誠懇,毫無抱怨,只有如實坦陳:
「楊傑總長天賦卓絕、能力冠絕全軍,屬下萬分敬佩。」
「但他性情剛烈、行事獨斷,軍中大小戰術、排布、調度,皆由他一人定奪。」
「屬下身為參謀次長,常年居於副手之位,束手束腳,幾乎沒有獨立施展的空間。」
說到此處,施中誠抬眼道
「屬下寧願卸去中樞副職,重回前線,再做虎賁師師長。」
「上陣殺敵、獨領一軍、攻守自決、戰場痛快,遠比在中樞束手旁觀、附議於人要舒心太多。」
劉珍年靜靜聽完,寬慰道「咱們要有容人之量,何況老學長是個大能人,他昔日跟著那個男人打中原大戰,縱橫捭闔,那個男人也全權放手讓他指揮操控。」
「但是朴如兄你放心。你我是保定同窗,又是從膠東起家的直魯同袍,我是不會委屈你的。」劉珍年說道「緬甸之戰只是中段棋局。天下未定,後續還有跨洲大戰、跨海大戰,機會無數。」
「待緬甸戰事徹底平定,我自有安排,給你獨當一面、統領大軍的機會。你暫且安心,靜待時機即可。」
施中誠聽到統帥都已經這麼說了,他也只能是躬身鄭重行禮「屬下謹遵統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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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樞決策落定,南洋數十萬大軍即刻全面動起來。
圍點打援戰術一絲不苟落地,虎賁師、榮耀師、風暴突擊師、裝甲教導師四師六萬兵馬,迅速鋪開陣線,層層疊疊、步步推進,徹底鎖死仰光全城。
陸海空三線配合,海面艦隊封死所有港口碼頭,斷絕海路出逃與物資輸送。
空軍戰機晝夜巡天,壓制所有城外通道、公路、鐵路、隘口。
地面部隊構建層層封鎖工事、戰壕、堡壘、警戒線。
圍而不攻,整座仰光,徹底淪為孤島,內外隔絕、音訊不通、糧道斷絕。
仰光城內,日軍緬甸方面軍總司令木村兵太郎,站在總指揮部高樓窗前,望著城外鋪天蓋地、連綿無盡的南洋軍封鎖陣線,心頭寒意徹骨。
他深知,孤城無援、必死無疑。
危急關頭,木村兵太郎孤注一擲,緊急向駐守曼德勒、內比都的後方駐軍下達死命令。
命六十八、六十九、八十四、八十五,四支丙級師團,即刻全線南下,沿曼德勒至仰光鐵路全速馳援,拚死打破封鎖,解救仰光中樞。
八萬主力跟進,惶惶南下,企圖拚死一搏、里外翻盤。
可他們的動向,早已盡數落入楊傑的算計之中。
當日軍四大師團主力南下推進至當基一線開闊地帶,剛剛踏入伊洛瓦底江平原腹地,早已潛伏待命的南洋王牌大軍驟然合圍。
正面,骷髏師、維京師悍然攔截,正面硬頂、死死卡住日軍南下通路,寸步不讓。
緊隨其後,重炮師列陣開火,炮火洗地、摧平陣線,坦克第一師、坦克第二師兩翼穿插、鐵甲碾壓,
躍馬騎兵師高速迂迴、切斷後路、分割側翼。
轉瞬之間,南下馳援的八萬日軍,徹底被困死在當基、英加務的狹小區域,進退無路
這四支師團本就是日軍二線丙級後備部隊,戰力平庸、裝備普通、經驗匱乏,從未經歷過如此恐怖的立體機械化合圍攻勢。
絕境之下,八萬日軍只能慌亂蝟集抱團、擁擠扎堆、死守陣地,不敢主動出擊,只能被動挨打。
日軍指揮部倉促擬定自救戰術——南北對進,中心開花。
一面命令被困當基的四萬餘主力向外拚死突圍;一面仰光城內木村兵太郎率軍向外猛攻,里外夾擊、雙向突破,一舉撕碎南洋軍包圍圈。
想法看似精妙,實則早已是垂死掙扎、痴人說夢。
半個月以來,木村兵太郎親率仰光全城守備日軍,日夜不休、輪番衝鋒,瘋狂衝擊南洋四大師團的封鎖陣線。
可虎賁師、榮耀師等部壁壘森嚴、攻防有度、火力密集,任憑日軍屍山血海衝鋒,防線始終紋絲不動。
半月血戰下來,仰光城內日軍傷亡了不下萬人,但是沒有打破包圍圈的跡象。
更致命的是,長期封鎖之下,城內糧草瀕臨徹底斷絕,彈藥消耗過半、醫療物資匱乏、傷員遍地
日軍早已無力向外突圍,自身尚且岌岌可危,根本不可能再策應外線援軍。
仰光總指揮部內,連日血戰、大勢傾頹,絕望氣氛徹底籠罩整座指揮大樓。
昏暗的作戰室里,地圖殘破、電報堆積、傷員哀嚎、敗報頻傳。
木村兵太郎一身戎裝,鬢角微霜,連日不眠不休,眼底布滿血絲,靜靜望著牆上的世界戰局圖,神色頹然。
一旁的參謀長田中新一手持最新國際戰報,面色慘白,低聲匯報導
「司令官,歐洲戰場也不樂觀。」
「史達林格勒戰役、庫爾斯克戰役,
兩場曠世血戰之後,德軍累計傷亡突破一百三十萬。」
「蘇軍雖付出兩百餘萬傷亡的慘痛代價,但蘇俄
地大、人多、兵源無窮,短短數月便快速補齊兵力、恢復戰力。」
「德意志東線徹底喪失戰略進攻能力,全面轉入被動防守。」
窗外風聲蕭瑟,大日本帝國縱橫亞太的赫赫武功,如今已是日落西山、殘燭將滅。
半生戎馬、半生效忠追逐的帝國霸業,終究走到了末路。
良久,木村兵太郎輕輕嘆息,聲音沙啞
「人生之艱難,就像那不息之長河。」
「雖有東去大海之志,卻流程緩慢,征程多艱。」
「然而江河總有入海之時,而人生之志,卻常常難以實現,令人抱憾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