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
窗簾拉得嚴實。
房間昏暗。
空調吹了一下午，被窩裡溫度偏低，裹著剛好。
手提箱被推到衣櫃最底層。
外面堆了兩個舊包擋著。
明天再拿去林星冉那裡。
腦子裡突然彈出一顆拳頭大的半透明小光球。
幽藍色的光在黑暗裡一閃一閃。
【宿主，你已經連續躺了四個小時十七分鐘。】
姜虞翻身，拉過枕頭壓住臉。
「閉嘴。」
【溫馨提示：長期臥床不利於身體機能維持。建議增加活動，保持與續命目標的互動頻率。】
「隔著手機屏幕親一口算互動嗎？」
「能加多少天壽命？」
小光球轉了兩圈。
【遠程接觸不計入有效續命行為。必須產生物理接觸。】
「說人話。」
【摸一下。】
姜虞把手裡的枕頭攥緊。
「你當我是打卡機？碰一下滴一聲？」
小光球不說話了，悻悻縮回意識角落裡。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
王媽敲了兩次門，問晚飯要不要端上來。
姜虞悶在被子裡回了句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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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半。
樓下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
王媽在張羅晚飯。
隱約混雜著薑母和姜若若的笑聲。
姜虞拽緊被角。
七點整。
門鎖直接從外面被擰開了。
備用鑰匙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姜虞掀開被子坐起來。
頭髮略微凌亂。
姜予安站在門口。
淺灰色的家居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手裡拎著那串備用鑰匙。
「下來吃飯。」
「不餓。」
「沒問你餓不餓。」
姜虞抱著被子往後縮。
「真不餓。」
姜予安沒動。
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把鑰匙擱在門邊的矮柜上。
視線定在她臉上。
「姜虞，我數三個數。」
「……」
「一。」
「……真幼稚。」
姜虞光腳蹬進拖鞋。
一路跟著他下樓。
走到一樓樓梯拐角時，餐廳的暖光從推拉門裡漏出來。
長條形的花梨木餐桌上擺了六菜一湯。
薑母坐在主位左手邊。
姜若若緊挨著薑母。
姜若若手裡夾著一塊清蒸魚，看見姜虞跟在姜予安身後下來，筷子懸在半空頓了一下。
「姐姐也來吃飯啦？我還以為你今晚不下來呢。」
姜虞掃了一眼餐桌。
對面空著兩張椅子。
一張在薑母對面，另一張在薑母斜對角。
按照這個家現在的情況，她一般坐最遠那頭。
姜予安走到主位坐下。
順手拉開自己右手邊的那張椅子。
「坐這兒。」
姜若若的筷子這回真停了。
薑母抬起眼皮。
姜虞也愣了半秒。
那個位置緊挨主位，跟薑母正對面。
姜予安已經鬆了手，拿起了公筷。
姜虞過去坐下。
椅子腿在地磚上劃出聲響。
王媽給她盛了碗蟲草花燉雞。
薑母碗裡的筷子攪動了兩下，嘴唇抿了抿，到底沒出聲。
餐桌上安靜了大約二十秒。
姜若若先開口。
「媽，今天那個定製師說我腰圍比上次量的時候小了一厘米呢。」
她笑嘻嘻地看薑母。
「是不是最近減肥有效果了？」
「瘦了好看。」薑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宴會那天一定漂亮。」
姜若若彎著眼睛，視線有意無意地往姜虞這邊飄。
「姐姐今天在恒隆買了什麼裙子呀？要不拿出來給媽看看。媽眼光好，幫你參謀參謀。」
姜虞夾了塊排骨咬下。
「普通款。沒什麼好看的。」
「那顏色呢？別跟我撞了就好。我是香檳金的。」
「撞不了。」
姜若若還要接著問。
姜予安放下公筷，給姜虞碗裡添了一勺雞湯。
動作不大。
但筷子放回去的聲音，清清楚楚。
餐桌上再次安靜。
「若若。」姜予安拿起飯碗，語氣平淡。「你的發言稿，背到哪了？」
姜若若愣了愣。
「背了大半了，還有結尾那段在練。」
「練好了給我過目一遍。」
「用詞注意分寸。當天來的客人，有一半是衝著姜家的面子坐在那兒的。」
他筷子點了一下桌上的清蒸魚。
「另外，下周之前，家裡把該安排好的安排好。」
「宴會上我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什麼岔子？」薑母接話。
姜予安給自己倒了杯水。
「比如有人穿著打扮被指指點點，或者座位安排被人說閒話。」
他看向薑母。
「又或者，有人提前被敲打了情緒，當天在宴會上掛著臉，讓外人覺得姜家內部不和睦。」
薑母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予安，我下午不過隨口叮囑了姜虞幾句。」
「我知道。」
姜予安咽下嘴裡的飯。
「所以我現在也隨口叮囑一句。」
「她想穿什麼就穿什麼。」
「黑卡是我給的，錢怎麼花是她的事。」
「誰要是背後再多一句嘴，宴會取消。」
最後四個字，落地有聲。
姜若若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頭也不抬。
薑母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碰在瓷碗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這是在教訓你媽？」
「吃飯。」
姜予安端起湯碗。
薑母一筷子下去，把碗裡的魚戳了個對穿。
再沒吭聲。
姜虞埋頭扒飯。
用力咬住內唇，強行壓下往上跑的嘴角。
小光球在腦子裡冒了個泡。
【檢測到宿主心率上升，血清素分泌增加。】
姜虞在心裡把小光球一腳踹飛。
「閉嘴。吃你的數據。」
晚飯尾聲。
王媽收拾碗筷，姜若若找藉口上了樓，門關得很重。
薑母起身，看了姜虞一眼，徑直回了臥室。
餐廳里只剩兩人。
姜虞捏著水杯。
「謝謝。」
聲音很輕。
姜予安拿紙巾擦手，丟進垃圾桶。
「下周六你老老實實坐在那個位置上，別丟人就行。」
姜予安站起身。
路過她身後時腳步沒停，一隻手落在她頭頂。
極輕地揉了一把。
人走出餐廳。
姜虞摸著被揉亂的頭髮，坐在原位待了一會兒。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
霍礪。
【明天出來。】
【有東西給你。】
姜虞盯著屏幕。
她打字：【什麼東西？】
等了將近一分鐘。
【來了就知道。】
姜虞攥著手機上樓。
電子音再次響起。
【距離上次與續命目標物理接觸已滿72小時。建議儘快安排線下見面，補充壽命值。】
姜虞沒搭理。
推開臥室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
二樓書房燈亮著。
姜予安的影子透過門縫映出來，正在翻閱文件。
她收回視線。
進門，反鎖。
衣櫃最底層，那隻Dior手提箱安安靜靜地躺著。
明天把它送去林星冉那兒。
姜虞仰面倒進床里。
這個家，她真是一天都不想繼續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