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紅色的絲絨裙從樓梯上方慢慢往下走。
燈光打在絲絨表面，不反光，但那種深沉濃郁的顏色本身就是一種攻擊。
散落的長髮從肩膀垂下來，擋住了後背一半的裸露——
但另一半沒擋住的地方，白得刺眼。
鎖骨，肩胛骨，脊椎中線。
每走一步，交叉綁帶跟著輕微移動。
耳墜上的酒紅寶石在燈光下轉了個色，從暗紅變成接近血色的透亮。
大廳里的交談聲明顯弱了。
幾個端著香檳杯的太太停住了手。
趙家那個腿短的小兒子杯子舉到一半，忘了喝。
林星冉站在宴會廳入口，雙手抱臂，嘴角使勁往下壓，但壓不住。
主桌上，姜若若聽見動靜轉過頭。
她看見姜虞的第一反應是愣住。
第二反應是去看自己身上那條香檳金的裙子。
金色亮，搶眼，但在這種燈光下容易發白，顯得人不夠沉穩。
而姜虞那條酒紅壓得住全場的色調。
姜若若的笑維持了大概兩秒，手指攥住了桌布邊緣。
她轉過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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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沿碰到下唇時，手抖了一下。
薑母也看見了。
眉頭皺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口。
姜虞走完最後一級台階。
平底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沒有聲音，但所有視線都追著她的方向走。
她穿過大廳，走進宴會廳。
路過林星冉身邊的時候，林星冉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姜若若現在的表情，值一個億。」
姜虞沒搭腔，嘴角彎了一下。
她走向主桌。
姜予安坐在那裡，手裡的打火機停了。
他看著姜虞走過來。
視線從她的臉開始，往下，經過鎖骨……
再往下。
那個V領的深度。
再轉到側面。
裙子的側身剪裁極其貼合，腰線收到了極致。
姜虞在他旁邊拉開椅子。
轉身坐下的那一瞬間，她的後背完整地暴露在姜予安的視野範圍內。
從頸椎到腰窩。
什麼都沒有。
只有兩條細得可憐的綁帶，和大片大片白到不真實的皮膚。
姜予安的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
他沒開口。
手裡的打火機被收進口袋裡。
姜虞坐好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姿態輕鬆得像是來參加下午茶。
「哥，我來了。」
姜予安側過頭看她。
鏡片後面的眼神很複雜，可能有幾層意思。
第一層是「我讓你穿的黑色」。
第二層是「這條裙子哪裡來的」。
第三層……他的目光從她裸露的肩胛骨上移開，喉結動了一下。
「你試給我看的，可不是這條。」
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姜虞把水杯放下。
「那條不適合我，你自己說的。」
姜予安的手擱在桌面上，中指敲了一下桌布。
只一下。
「回去換掉。」
「賓客都到了。」姜虞扭頭看了他一眼，
「哥，你讓我當著全場人跑上樓換衣服？那才叫出洋相。」
姜予安沒接話。
她說得有道理。
現在換，比不換更丟人。
他閉上眼，再睜開，把自己西裝外套的扣子解開一顆。
「宴會結束，你把這條裙子交給我。」
「幹嘛？」
「燒了。」
姜虞差點把水噴出來。
真幼稚。
主桌對面，姜若若的手指還攥著桌布。
她身邊的薑母湊過來小聲說了句什麼，姜若若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掛上笑容。
但那個笑沒到眼底。
姜虞餘光掃到她的表情，收回視線。
小光球在她腦子裡轉了個圈，語氣欠揍。
【全場矚目效果達成。姜若若情緒值暴跌。】
【評分：完美出場。】
姜虞嘴角翹了翹。
手機在手包里無聲地震了一下。
她沒拿出來，但她知道是誰。
霍礪應該到了。
---
宴會流程跟姜虞預想的差不多。
姜父先上台致辭，說了些「家庭團圓」「血脈相連」之類的場面話。
底下賓客配合鼓掌，氣氛和諧。
姜虞坐在姜予安右手邊，手包擱在膝蓋上，裡面手機一直在震。
她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姜予安的右手搭在椅背上，那隻手離她後背不到五厘米。
她身子稍微往前傾一點，他的手指就跟著往前挪。
不是巧合。
姜虞試了三遍。
她拿桌上的水杯喝水，身體往右側歪了一寸。
姜予安的手落到她椅背扶手上。
她伸手去夠餐巾，腰微微轉。
姜予安直接把餐巾遞給她，順便把椅子往自己這邊拽了兩公分。
第三遍，她站起來想去拿遠處的甜點盤——
「坐下。」
姜予安連頭都沒偏，只說了兩個字。
姜虞坐回去了。
小光球在她腦子裡冒出來，聲音都帶著絕望。
【宿主，這是押送啊。】
姜虞咬著牙在腦內回：「我有眼睛。」
【他連你喝水的角度都在管控。這種盯防強度，換成籃球賽都犯規了。】
「你閉嘴讓我想想。」
台上，姜父的致辭結束了。
主持人報幕：「接下來，有請姜家小姐姜若若上台與大家分享她的心路歷程。」
掌聲響起。
姜若若站起身，理了理香檳金的裙擺。
薑母拍了拍她的手，眼裡全是鼓勵。
她走上台。
燈光聚在她身上，金色裙子被打得亮閃閃的。
她雙手交疊在小腹前，笑容得體，聲音柔和。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哥哥姐姐，今天站在這裡，我心裡特別感恩……」
全場安靜下來，目光匯聚到台上。
姜虞的右腳悄悄往外挪了一步。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想，家到底是什麼樣子……」
姜予安的手沒動。
姜虞試探性地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寸。
「……直到我真正回到這個家，見到爸爸媽媽和哥哥——」
姜予安的目光還在台上。
現在。
姜虞屁股剛離開椅面兩毫米。
一隻手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按在她手背上。
姜予安根本沒轉頭。
眼睛看著台上的姜若若，嘴唇微動，聲音只有她能聽見：
「你的屁股離開椅子一次，我就讓老陳把側門焊死。」
姜虞的屁股落回去了。
穩穩的。
小光球發出一聲哀嚎。
【行動失敗。重複，行動失敗。側門方案宣告死亡。】
姜虞面無表情。
內心在罵街。
姜若若的發言很圓滿。
三分鐘，結尾還紅了眼眶，哽咽了兩秒。
底下掌聲雷動，薑母站起來擦眼淚。
姜虞把腦子裡所有方案翻了一遍。
側門有安保。正門人流大，更不可能。
而且她身上這條裙子太扎眼，走到哪兒都會被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