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姜虞頂著眼下的烏青下樓。
王媽正在餐廳擺早餐。
「小姐醒了？皮蛋瘦肉粥剛盛出來，還熱著。」
姜虞往客廳和樓上分別看了一眼。
很安靜，沒人。
「我哥呢？」
「半夜被公司的電話叫走了。」
王媽把小涼菜推到她面前。
「兩點多走的，一夜沒回來。聽說趙家那個項目又出麻煩了，公司那邊急得很。」
姜虞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昨晚她還擔心姜予安今天會在家裡堵她，原來兩點就走了。
工作把這尊煞神調走，也好。
她現在最怕的不是姜予安發火，而是他那種陰惻惻不發火的樣子。
小光球從桌沿冒頭。
【宿主，這是大好機會。姜予安不在家，外部封鎖減弱。】
姜虞咬著勺子。
「你又想讓我去找霍礪？」
【科學續命，合理排班。】
「我昨天才去過。」
【生命餘額目前兩年零十天。按目前劇情危險係數，建議持續補倉。】
姜虞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摸出手機。
聊天界面停在前天。
姜予安那條刺眼的「離她遠點」還橫在霍礪發來的消息下面。
姜虞看得腦仁疼。
她敲鍵盤，刪掉。再敲，再刪。
最後發過去三個字：【在忙嗎？】
不到三秒。
霍礪：【不忙。】
第一次回得這麼快，像是就等著她聯繫他。
霍礪：【傷口換藥沒。】
姜虞看了眼左胳膊。
【還沒。】
霍礪：【拍給我看。】
姜虞抬頭看了一圈。
薑母去打牌了，姜父早早去了公司，姜若若還沒起床，只有王媽在廚房背身忙碌。
她把袖子卷上去，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那邊過了半分鐘才回。
霍礪：【別碰水。今天待在家裡，別亂跑。】
姜虞看著屏幕，沒忍住笑了。
【你怎麼跟我哥一樣愛管人。】
發完就後悔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姜予安，實在是不長記性。
果然，對面沒回。
過了好一會兒，手機震動了一下。
霍礪：【我跟他不一樣。】
姜虞盯著那幾個字，心臟像是被攥了一下，熱意不受控制地燒上耳根。
小光球在腦子裡轉圈。
【宿主，男主醋了！好酸，好健康！】
「你閉嘴喝你的電子醋去。」
她剛想打字回一句什麼，餐廳門口傳來拖鞋擦過地板的輕響。
姜若若下樓了。
她穿著真絲家居裙，長發披散在肩頭，眼下也透著一點沒睡好的疲態。
看見姜虞坐在餐桌邊捧著手機笑，姜若若腳步一頓。
「姐姐今天心情不錯？」
姜虞反手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神色如常。
「還行，睡得比你好點。」
姜若若冷著臉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王媽趕緊端著熱牛奶出來打圓場：「二小姐，趁熱喝。」
姜若若沒碰杯子。
她無視了旁邊的王媽，視線直勾勾盯著姜虞，聲音壓得很低。
「昨天晚上，大哥去你房間了？」
姜虞手裡攪拌粥的勺子磕在瓷碗邊，發出一聲脆響。
姜若若眼裡的光沉了下去，語氣發酸，像是篤定，又像在試探。
「晚上九點多，我看見他從你房間出來。」
餐廳里的空氣靜了下來。
王媽識趣地退回廚房。
姜虞抬起眼皮，迎上她的視線。
「所以呢？」
姜若若冷笑一聲，語氣里的嘲諷和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姐姐，你不是一直嫌大哥平時管你管得太嚴，這不准穿那不准去嗎？」
她身體前傾，聲音更低了幾分。
「可我怎麼覺得，你背地裡挺享受他半夜去你房間的？」
姜虞手裡的白瓷勺停在碗沿。
皮蛋瘦肉粥的熱氣往上冒。
熏得她眼睫微酸，可她現在半口都吃不下去。
姜若若這話，說得挺輕。
但噁心人的地方，一點沒少。
昨晚姜予安那句「你不是我親妹妹」，已經夠讓她頭皮發麻了。
她做了一整晚噩夢，夢裡全是被姜予安逼到牆角的畫面。
好不容易早上裝出個人樣下樓吃口飯。
姜若若還非要挑這個時間點來找不痛快。
真行。
姜虞把勺子丟進碗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噹啷」。
她抽了張紙巾按在唇角，掀起眼皮看過去。
姜若若表情一僵。
「我只是路過。」
「路過到九點多，連他什麼時候進去、什麼時候出來都清楚。」
姜虞把紙巾揉成團，扔進旁邊的垃圾簍。
「你這路過挺專業啊，姜家別墅這麼大，屈才了，建議你去物業應聘夜班巡邏。」
姜若若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昨晚確實沒睡著。
前兩天的認親宴被姜虞那一摔攪得亂七八糟。
薑母雖然一直拉著她的手安慰。
可外頭那些太太小姐看她的眼神，她全記在心裡。
有人同情她。
也有人在看笑話。
最要命的是姜予安。
那是她的親生大哥。血脈相連。
可在認親宴上，姜虞手臂流了點血，他連她半句話都沒聽，直接脫了外套包住姜虞，抱著人就走。
憑什麼？
昨晚她站在二樓走廊轉角，看著姜予安進了姜虞房間。
門關嚴實了。
她在外面站了十幾分鐘，腳底都發涼。
後來姜予安出來，襯衫領口扯得很鬆，整個人透著一種她從沒見過的煩躁。
他在姜虞面前，永遠跟在別人面前不一樣。
姜若若用力掐住手心，壓下胸口那股邪火。
「姐姐，你別跟我顧左右而言他。你明明不喜歡大哥平時管你穿衣服交朋友，可他半夜進你房間，你不也沒趕他出來嗎？」
她身體前傾。
「你背地裡，其實挺享受這種特殊的待遇吧？」
姜虞聽笑了。
是真的被氣笑。
小光球在她腦子裡探頭探腦：【宿主，監測到敵方正在進行低劣的道德綁架。建議反打，不要憋氣，容易影響身體健康。】
姜虞在腦內涼涼地回：「不用你廢話，我今天自己長了嘴。」
姜虞端起面前的熱牛奶，慢悠悠喝了一口。
姜若若最恨她這副做派。
哪怕身份已經被戳穿了，哪怕已經不是姜家高高在上的真千金。
姜虞骨子裡那種被偏愛出來的底氣，依然死死刻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