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靠在窗框上,右手捂住自己的嘴。
嘴唇腫脹發麻,一碰就疼。
她彎腰趿上拖鞋,踩著碎步溜進浴室。
燈一開,鏡子裡的人把她嚇了一跳。
頭髮亂糟糟的,臉頰紅得透到耳根後面去了。
下唇腫了一圈,上唇也沒好到哪去,整張嘴跟被蜜蜂蟄過一樣。
「霍礪你是屬狗的吧。」
姜虞對著鏡子罵了一句。
她翻出梳妝檯抽屜里的潤唇膏,小心翼翼地塗了一層。
碰到嘴角的時候嘶了一聲,疼。
姜虞把潤唇膏擰上蓋子,又從柜子里翻出一片唇膜貼上。
對著鏡子看了半天。
貼上唇膜的自己,活像個剛做完醫美的鴨子。
算了,先睡。
大不了明早說是過敏。
姜虞關了浴室燈,爬上床。
她把臉埋進枕頭,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
他靠在窗台上看她的眼神,還有後來堵上來的那個吻。
不想了。
再想下去她今晚不用睡了。
姜虞翻了個身,強迫自己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
第四隻羊長了霍礪的臉。
「去你的。」
她把被子蒙過頭頂,在黑暗裡蜷成一團。
折騰了十幾分鐘,藥效上來了。
那顆止疼片帶著微弱的嗜睡作用,眼皮越來越沉。
不知道過了多久。
姜虞迷迷糊糊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
很輕。
輕到幾乎分辨不出來,像是刻意壓著力氣在擰。
她想睜眼。
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鉛,睜不開。
有人進來了。
腳步聲幾乎沒有。
地毯吞掉了一切動靜。
但感覺到有另一個人的氣息混進這個房間裡。
那個人走到了床邊。
停住了。
姜虞意識模模糊糊地飄著,像沉在水底往水面上看,什麼都是扭曲的。
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沉,很久。
久到她在半夢半醒之間產生了一種錯覺。
好像有人伸出手,撥開了她散在臉頰邊的頭髮。
指尖微涼,動作很慢。
然後那隻手收了回去。
做夢吧。
一定是做夢。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更深處,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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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虞是被樓下一陣乒桌球乓的動靜吵醒的。
她一把掀開被子坐起來,抓了抓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
手機顯示早上七點四十。
大清早的搬家呢?
她趿著拖鞋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往外探。
走廊里,兩個傭人正搬著一盆巨大的蝴蝶蘭往樓下走,差點撞上扶手。
姜虞拉住路過的阿姨。
「怎麼回事?」
「大小姐早,太太讓布置客廳,說中午有貴客來。」
貴客。
姜虞想起來了。
昨晚姜若若特意跑來她門口顯擺的。
霍家二房要來提親。
她關上門走進浴室。
鏡子裡,昨晚的唇膜早就歪到了下巴上,黏糊糊一片。
她撕掉唇膜,湊近了看。
嘴唇還是有點腫。
但比昨晚好多了,勉強能歸到上火的範疇。
塗層口紅應該能糊弄過去。
姜虞洗了把臉,換了件長袖家居服。
下樓之前她先看了眼手機。
霍礪的聊天框沒有新消息。
她猶豫了兩秒,打了行字。
【嘴巴還是腫的,都怪你。】
發完又覺得有點矯情,正想撤回。
屏幕上跳出已讀。
霍礪回了兩個字。
【活該。】
姜虞:「???」
她正要打字罵回去,霍礪又發來一條。
【連換氣都不會,怪誰。】
姜虞握著手機,耳朵又開始燒。
這人怎麼還記著這事兒。
她快速按著鍵盤:【下次再咬人試試!】
霍礪:【看心情。】
姜虞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不跟他聊了。
再聊下去臉要燒穿。
下了樓,整個一樓已經變了個樣。
客廳的花全換了。
原來那幾盆綠蘿和文竹不知道被挪去了哪裡。
換成了幾大束白色玫瑰和滿天星,插在透明水晶花瓶里。
餐桌上鋪了新桌布。
白底暗紋,壓著銀色餐墊。
椅子套也全換成了淺灰色。
薑母站在客廳中央指揮,穿著精緻的藕粉色套裝。
頭髮盤得一絲不亂,耳朵上戴著大鑽耳釘。
「花往左邊挪一點。對對對,那個果盤放茶几中間。」
姜虞站在樓梯拐角看了兩秒。
這排場,不知道的以為今天就嫁女兒呢。
她繞過忙碌的傭人,在餐桌邊坐下。
王媽端了碗白粥過來。
「小姐,今天早飯簡單。太太把廚房徵用了,中午要上大菜。」
「沒事。」姜虞舀了口粥,朝客廳方向努努嘴。
「這是要接待重要外賓?」
王媽壓低聲音:「霍家那邊來的人多,聽說三四位呢。」
姜虞哦了一聲,低頭喝粥。
小光球從桌底冒出來。
【宿主,霍家二房來提親,對象是姜若若。這事跟咱沒關係,別卷進去。】
本來就跟我沒關係。姜虞在心裡回了一句。
正想著,姜若若從樓上下來了。
今天打扮得格外精心。
淡紫色收腰連衣裙,頭髮編了個魚骨辮。
妝畫得乾淨,耳垂上綴著一對細小的珍珠耳環。
乖巧里透著矜持,端莊裡帶著羞澀。
姜若若看見姜虞坐在餐桌邊,腳步頓了一下。
昨晚吃的癟她還沒忘。
但今天是她的主場。
姜若若從容地走過來坐到對面。
「姐姐今天嘴巴怎麼了?」
她眼尖得要命,視線一下就落在了姜虞的唇上。
「上火了?」
姜虞端著粥碗擋住半張臉:「嗯,昨晚吃了包辣條。」
「辣條?」姜若若表情關切,「姐姐還是注意身體,那種東西不健康。」
得了吧。
姜虞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這時薑母從客廳那邊過來了。
看著姜虞這身隨意的打扮,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昨天若若轉告你的話,你記住了沒有?
中午霍家來人,你就在房間裡待著,沒事別下樓晃悠。」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
「放心,媽。我在樓上補覺。」姜虞攪了攪碗裡的粥。
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
正準備喝完最後一口粥就上樓,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瞄了一眼。
霍礪的消息。
【中午在家待著。別出門。】
跟昨晚走的時候說的一模一樣。
姜虞盯著這句話看了三秒。
【為什麼?】她打了兩個字過去。
霍礪秒回:【聽話。中午會有好戲。】
好戲?
姜虞眼睛亮了。
她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擦擦嘴。
然後抬起頭,衝著薑母和對面的姜若若彎了彎眼睛,笑得嬌嗲又無辜。
「不過我想了想。今天可是若若的大日子,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麼能在樓上睡大覺?」
她單手托著下巴,手指點著臉頰。
「霍家來提親,我不下來打個招呼,人家還以為我們姜家不懂規矩呢。媽,你說是吧?」
薑母被她這番前後矛盾的話噎了一下。
姜若若端著牛奶的手猛地收緊。
誰要她打招呼!
她那個長相往那一站,霍明安能不看她?
「姐姐……」
姜若若勉強扯出個笑,「你昨晚沒睡好就上樓補覺,沒事。」
「那怎麼行。」姜虞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湊近了點。
「我必須得留下看看,能讓我們家若若這麼上心的霍少爺,長得有沒有我們別墅區對面賣煎餅的大叔帥。」
姜若若的笑容徹底裂了。
小光球在腦海里瘋狂蹦躂。
【宿主!你拉仇恨的本領真是一絕!而且我怎麼覺得霍礪在憋壞?】
姜虞摸了摸下巴。
"他一修車的,能憋什麼壞?"
【那他為什麼讓你別出門?】
姜虞想了想,想不通。
算了。聽他的。
反正今天這頓飯,主角又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