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窩在沙發里。
手指下意識揪著裙擺，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你先開空調。」
霍礪沒動。
手掌依然貼著她後頸那根細帶，指腹的薄繭在細膩的皮膚上緩緩摩挲。
客廳里悶得要命。
他的呼吸比空氣還燙。
「姜虞。」
「……嗯？」
「你今天塗的口紅是什麼味道？」
「什麼味道？口紅味啊。」
「不是。」
他低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
「是草莓味。」
姜虞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弄得一懵。
「我沒吃草莓。」
「但我剛嘗到了。」
他說得理所當然，嗓音里還帶著未褪的情慾。
姜虞的臉頰唰得滾燙。
她一把推開他，從沙發上跳下來，光著腳跑向臥室。
「我去換衣服！」
霍礪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笑了一聲。
他抬手，拇指在自己唇上輕輕蹭了一下。
確實是草莓味。
甜得讓他上癮。
他起身找到空調遙控器。
滴。
冷風吹出來，總算把一室燥熱壓下去幾分。
臥室門沒關嚴。
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夾雜著姜虞壓低的嘟囔。
「悶騷……流氓……」
霍礪靠在客廳牆邊。
從褲兜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銜在嘴裡。
沒點。
只是咬著。
他想起剛才在街對面，那幾個男人看姜虞的眼神。
恨不得把她從裡到外扒光了看。
他當時就想把那把黑傘直接戳人眼珠子裡去。
現在人回來了，鎖在屋裡。
只給他一個人看。
這感覺，比談下十個億的盤子還夠勁。
臥室門開了。
姜虞換上了那件被她吐槽為「奶奶款」的淺藍色小熊睡裙。
她抱著胳膊站在門口，瞪他。
「滿意了？」
霍礪把沒點燃的煙從嘴裡取下來，夾在指間。
「不滿意。」
「哪裡不滿意？這都快趕上全副武裝了。」
「太長了。」
姜虞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長？」
「嗯。」
霍礪朝她走過去，視線落在她光潔的小腿上。
「礙事。」
「……」
姜虞抓起沙發上的抱枕就朝他臉砸過去。
「霍礪你腦子是被機油泡了嗎！」
——
霍家老宅，主院。
九月的天，即使到了晚上，空氣里依然浮著一層悶熱。
穿堂風颳不進正廳。
霍老爺子坐在黃花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建盞，正在喝安神茶。
周管家從外面快步走進來，停在三步開外。
「老爺子。」
「說。」
霍老爺子慢條斯理地颳了刮茶沫。
「那混帳東西在學校的五千字檢查交了沒？」
周管家低著頭，語氣很平穩。
「檢查沒看到。不過二少爺在學校論壇的大屏幕上，給全校師生展示了一堂生動的人體生理學實踐課。」
霍老爺子手一抖。
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他沒顧上擦。
「什麼實踐課？」
周管家點開手裡的平板，上前兩步放在桌上。
「他把跟那個姓白的小明星在酒店的照片，做成PPT，在講台上公放了。」
霍老爺子定睛看向屏幕。
「砰！」建盞砸在地磚上，碎成了八瓣。
「去！把那個丟人現眼的畜生給我拖過來！」
老爺子手裡的拐杖杵得震天響。
十分鐘後。
霍二爺和霍二夫人急匆匆趕到正廳。
霍明安是被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進來的，腿還在打哆嗦。
「爸！」霍二夫人剛要開口。
霍老爺子抬起拐杖，指著地上那一灘碎瓷片和茶水。
「給我跪在那上面！」
霍明安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膝蓋壓上碎瓷片，疼得他冷汗直流，硬是沒敢出聲。
「說。」老爺子終於發話。
霍二爺擦著額頭的汗。
「爸，這事有誤會……」
「誤會？」霍老爺子氣笑了。
「是照片裡沒穿衣服的不是他，還是他沒把人肚子搞大？怎麼，你們二房現在是打算改行開窯子，順便進軍影視圈？」
老爺子視線落在霍明安身上。
霍明安咬著牙開口：「爺爺！真的有人搞我！我明明準備的是姜虞的黑料……」
老爺子抓起桌上的核桃，重重砸向霍明安。
正中額頭。
「出息了。」
老爺子眼神銳利。
「霍家的子孫，如今只會用這種下作手段去對付一個小姑娘。你爺爺我當年在商場上跟人拼的時候，你爹還沒生出來！」
霍二爺被點名，額角的汗都下來了。
「爸，是我沒教好。」
「你當然沒教好！」
老爺子拐杖往地上一杵。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你看看你教出來的這個，打的什麼洞？專門往陰溝里鑽的洞！」
霍明安終於忍不住，抬起頭辯解。
「爺爺！是姜虞她先……」
「她先什麼？」老爺子眼皮一掀。
「她先讓你在外面養小明星，還是先讓你把人肚子搞大，又或者是她逼著你把床照發到學校論壇上的？」
問得霍明安啞口無言。
「我告訴你，你今天丟的不是你一個人的臉，是整個霍家的臉！我這張老臉，今天算是被你按在地上摩擦了！」
老爺子目光掃過二房眾人。
「從今天起，停掉他所有的卡。」
霍明安滿眼不甘。
「爺爺！」
「閉嘴。」
霍明安把後槽牙咬得咯咯響，硬是把話憋了回去。
老爺子看他那副不服氣的樣子，氣更不打一處來。
「還有那個姜家丫頭。你，親自去給她道歉。」
這話一出，別說霍明安，連霍二爺夫妻倆都變了臉色。
讓霍家的孫子，去給一個假千金道歉？
這傳出去……
「怎麼？」老爺子看著他們，「覺得委屈了？」
他站起身，走到霍明安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你記住，做錯了事，就要認。挨打，要站直。」
「你今天不把這個歉道了，以後你在外面，還得栽更大的跟頭。」
霍明安死死盯著地面，肩膀輕微顫抖。
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是。」
老爺子轉過身朝書房走去。
「滾去祠堂跪著。」
霍二夫人這才敢去扶兒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明安……」
霍明安一把甩開她的手。
眼神陰鷙。
「姜虞……」
他咬著牙。
「還有她背後那個男的，我都不會放過！」
長廊上。
周管家扶著老爺子慢步往前走。
「老爺，您說，大少爺這手是不是玩得有點狠？」
老爺子哼了一聲。
「狠？他要是真狠，今天那屏幕上放的，就不止幾張照片了。」
周管家沒敢接話。
老爺子嘆了口氣。
「隨他去吧。這小子憋了這麼多年，總得讓他出出氣。」
老人的腳步頓住。
回頭看了一眼夜色。
「就是不知道，他打算什麼時候把人帶回來給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