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忽然重重的放下茶杯。
「霍礪。」
「嗯。」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弱?」
霍礪抬起眼帘看向她。
她坐得筆直,淺藍色短袖針織衫配白色高腰短裙。
看著乾淨又嬌貴,唯獨眼神倔得出奇。
「我知道自己以前挺作的,動不動發脾氣,離了空調和司機就活不下去,可我不是傻子。」
霍礪的喉結不自覺滑動了一下。
「我知道。」
姜虞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你根本不知道。」
霍礪陷入沉默。
姜虞把視線移開,望向窗外被太陽曬得發白的石板路,聲音透著疏離。
「你要是真知道的話,就絕對不會覺得瞞著我是在保護我。」
霍礪的手指一點點慢慢收緊。
這句話帶來的殺傷力。
遠比剛才那場哭鬧更讓他感到難受。
她沒有情緒失控,沒把杯子砸到他身上,更沒有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她只是極為平靜的告訴他,她不喜歡這種方式。
霍礪低聲開口。
「我會改。」
姜虞回頭看他。
「怎麼改?」
霍礪深吸一口氣。
「能說的絕對都說。」
姜虞諷刺地彎了下唇角。
「不能說的,就繼續不能說唄?」
對上她通透的眼睛,霍礪根本沒辦法違心撒謊。
「嗯。」
姜虞臉上笑意瞬間消失。
「你看,你還是這樣。」
霍礪心口猛的下沉。
姜虞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到的泥灰。
「時間不早了,我想回學校了。」
霍礪跟著站起來。
「我送你。」
「不用,我打車。」
霍礪瞬間皺起眉頭。
「姜虞。」
她抬手攔住他後面的話,語氣不重,卻很堅決。
「霍礪,我現在一點也不想坐你的車。」
隨著這句話的落下,整個休息區徹底安靜了。
外面九月的太陽依舊毒辣,蟬聲在紅磚牆外,一陣接一陣。
霍礪看著她,眼底的溫度正一點點往下沉。
「你還在生氣。」
姜虞看著他,眼睛又開始發酸,卻沒有哭出來。
「對,我還在生氣。」
她一點也不想裝懂事。
更不想配合他演什麼恩愛情侶的戲碼。
「我剛才抱你,不代表這件事過去了。」
霍礪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姜虞繼續往下說。
「讓你哄我,也不代表我原諒你了。」
她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霍礪,我是喜歡你,可我不是沒脾氣。」
霍礪伸手試圖去拉她。
姜虞毫不猶豫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停在半空的那隻手,最終只能無力的放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姜虞的心口狠狠抽疼了一下,可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決不能每次都因為他露出的一點失落,就立刻心軟到忘記自己到底受了什麼委屈。
小光球在腦子裡瘋狂小聲鼓掌。
【宿主,乾的漂亮,情緒邊界這不就建立成功了嗎!】
姜虞沒理它。
沈晴從後面出來,察覺氣氛不對,腳步停在門邊。
「哎,這是怎麼了?」
姜虞轉頭勉強沖她笑了笑。
「沒事,我還有事得先回學校,杯子麻煩你幫我們燒一下。」
沈晴看了眼霍礪,又掃過姜虞發紅的眼尾,十分識趣地沒多問。
「行,燒好了我讓他通知你。」
姜虞點頭致意。
「謝謝。」
她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霍礪著急地跟了兩步。
姜虞連頭都沒回,冷聲警告。
「別跟著我。」
霍礪的腳步僵在原地。
門口的風鈴被推門帶得響了一下。
姜虞走進熱烘烘的巷子裡,被刺眼的陽光晃的眯起眼睛。
她低頭打開手機叫車,指尖連著抖了好幾下才勉強點準定位。
霍礪站在門裡。
他就這麼看著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太陽底下,背脊卻挺得筆直。
沈晴放低聲音,走到他旁邊。
「吵架了?」
霍礪沉默不語。
沈晴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說你這張嘴啊,追人的時候能不能別一個字都不往外吐?」
霍礪的視線一直在姜虞身上。
「我只是怕她被牽連進去。」
沈晴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有沒有想過,她早就已經在局裡了。」
霍礪眉骨壓了下來。
沈晴繼續戳破真相。
「你喜歡她這件事,對她來說本身就夠危險了。」
霍礪喉間乾澀,一言不發。
外面的車很快開了過來。
姜虞拉開車門坐進去。
在關門前,到底還是沒忍住往工作室門口看了一眼。
霍礪站在那裡,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半扇門。
兩人的視線就這麼隔著一段曬的發燙的巷子撞在一起。
姜虞極快地收回目光。
車門被重重關上。
計程車迅速駛出小巷。
霍礪站在原地。
直到車尾徹底消失在路口,才拿出手機撥通了厲北辰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厲北辰那邊還挺吵,有人在喊加冰少糖。
「喂,哥,出什麼事了?」
霍礪嗓音發沉。
「她知道的,比我想的要多。」
厲北辰瞬間靜了一下。
「她直接問你了?」
「嗯。」
「那你交代了沒?」
霍礪閉了閉眼。
「說了一半。」
厲北辰猛吸一口涼氣。
「哎喲哥你完了啊!女生最恨這種半截話,這不找死嗎?」
霍礪冷聲呵斥。
「少廢話。」
厲北辰立刻見好就收。
「行行行我閉嘴,那現在到底怎麼辦嘛?」
霍礪看著空蕩蕩的巷口。
「去查查昨晚姜予安跟她說了什麼。」
厲北辰語氣為難。
「臥槽,這不好查吧哥,姜予安的書房那個鬼地方又沒監控!」
「那就去查謝存帶過去的那些文件。」
電話那頭難得正經起來。
「等會,你懷疑姜予安直接把你的底兜給她了?」
霍礪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鐘過後,他轉頭看向工作室。
那兩個根本還沒燒制的杯子靜靜擺在桌上。
一個底下刻著虞。
一個底下刻著礪。
他的嗓音澀得發啞。
「她看我的眼神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