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楓話音落地,死寂籠罩了半山別墅的客廳。
樓梯拐角處,姜若若要下樓的腳僵在半空。
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牙齒咬破了掌心的肉,硬生生把衝到喉嚨口的尖叫咽了下去。
站在原地的姜承楓,連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給這座房子裡的其他人。
他的眼裡只有姜虞。
姜予安站在門框邊,視線僵住。
他查過當年產房的事。
線索斷在那個用假名的女人身上,一直沒能找到她的真實蹤跡。
居然是滬市姜家。
「囡囡說這些年承你照顧。」
姜承楓語氣客氣,但話語間透出極其明確的界限感。
「從今天起,她就不需要你費心了,她母親在滬市等著,收拾完東西我們就走。」
姜予安的手指一寸寸收緊。
馬上就走?
他的視線越過姜承楓,落在那張熟悉的臉上。
她不是回來吃飯,不是回來住。
她是來連根拔起,徹底剝離這個家的。
姜虞看著姜予安發白的臉色,心裡隱隱有些不忍。
這二十年,姜予安對她的好是實打實的。
她往旁邊跨了一步,從姜承楓的臂彎里退出來,走到他面前。
「哥,我回來拿點東西,這半年來……對不起,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她認認真真開口。
對不起,添麻煩。
姜予安張了張嘴,想說不麻煩,想問你可以不走嗎。
對上那雙澄澈的眼睛,一個字都吐不出。
他有什麼資格留她。
姜氏集團現在就是個爛攤子。
人家親生父親是千億身家的財閥,能給她最好的生活,能給她最肆無忌憚的底氣。
他閉了閉眼,聲音乾澀。
「去收拾吧,我幫你提箱子。」
姜虞看著他克制的神情,上前一步,聲音放輕。
「哥,我不是斷聯,以後隨時可以來滬市找我,或者我飛回來,你對我好,我一直都記得。」
薄唇抿成一條線,半晌,姜予安才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一聲尖叫。
「憑什麼!」
姜若若踩著拖鞋跌跌撞撞衝下來。
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下最後三級台階,狼狽的扶住欄杆。
眼底全是紅血絲,嘴唇慘白,整個人透著搖搖欲墜的癲狂。
「憑什麼你可以擁有這一切!」
她指著姜虞的方向,手指劇烈顫抖,聲音尖細幾近破音。
「你不僅搶了我二十年的人生,現在還要騎到我頭上去!姜虞,你憑什麼運氣這麼好!」
她的目光瘋狂的在姜承楓身上掃過。
那身重工定製西裝,那枚低調的家徽袖扣,那種舉手投足間的氣場。
那是真正的豪門。
是她這半年絞盡腦汁、不擇手段都摸不到邊的階層。
憑什麼?這個男人居然是姜虞的親生父親。
姜若若膝蓋突然一軟,癱坐在樓梯最後一級台階上。
她想起自己這半年來的處心積慮。
搶衣服,搶珠寶,踩姜虞,拉攏霍明安,在父母面前扮可憐。
那些自以為得意的手段,此刻全部變得可笑至極。
她拼了命去搶的東西,根本是人家隨手丟進垃圾桶的破爛。
姜虞不僅搭上了霍氏掌權人霍明礪,現在連身世都死死碾壓她。
「不公平……不公平……你們全都在騙我!」
她攥著睡裙的布料,指節發白。
鼻涕和眼淚糊滿全臉,五官扭曲變形。
「我才是真千金!我才是!她算什麼東西,她憑什麼也是豪門!」
姜承楓眸色一冷,連一個正眼都沒分給她。
身後的保鏢已經悄無聲息的上前,將姜若若隔絕在兩米開外。
姜若若扯著嗓子,拼命往前撲。
保鏢伸出手臂,直接把她頂了回去。
她倒在台階上,手指用力摳著地磚的縫隙,指甲劈裂,滲出一點血絲。
「這就是你們家的規矩?」
姜承楓理了理袖口。
「丟人現眼。」姜予安厲聲喝道。
視線掃過癱在地上的姜若若,沒有同情,沒有心疼,全是嫌惡。
姜若若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她抬起頭。
不可置信的看著姜予安,嘴唇劇烈哆嗦。
等來的只有姜予安冷酷的下令。
「來人,把二小姐拉上去鎖在房間裡,沒有我的允許,不准放她出來。」
不是若若,不是妹妹,是二小姐。
那個稱呼讓姜若若渾身一激靈,從頭冷到腳,終於徹底崩潰。
王媽和另外一個傭人衝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強行往樓上拖。
「放開我!我是姜家大小姐!你們敢碰我!」
姜若若雙腿在樓梯上亂蹬,拖鞋掉在半路。
哭嚎聲響徹整個挑高的客廳,斷斷續續,難聽至極。
整個客廳,沒有一個人回頭看她一眼。
姜若若被傭人強行拖到二樓拐角時。
死死扒著牆角,往下看了最後一眼。
姜承楓微微側身,伸手替姜虞攏了攏肩上滑落的西裝外套。
動作輕柔,完全是在對待最珍貴的無價之寶。
這畫面一寸寸剜進姜若若的眼睛裡。
房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
鎖芯咔嗒一聲扣死。
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音,她徹底被關在門內。
樓下,姜虞收回視線。
鬧劇結束,她得上去收拾那幾個限量版包包。
小光球在半空中滴溜溜轉。
【宿主,這一波物理打臉真是舒適度極高,不過友情提示,目標人物霍礪的車輛距離半山別墅還有一公里。】
姜虞剛邁出的腳步硬生生停住。
「誰?」
【你的黑皮野豬男朋友啊。】
小光球上下彈跳。
【他在狂飆,馬上到了。】
霍礪追來了?
他不是在老宅陪外公喝茶嗎,不是被姜承楓那句重新追堵的啞口無言嗎。
怎麼跑的比她還快?
小光球光芒大盛。
【可能是怕你被老丈人直接打包帶去滬市,開啟異地戀吧。】
【別愣著了,修羅場要來了!】
客廳中央站著姜承楓,透過落地窗,看著一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狂飆而至。
一個甩尾,極其囂張的緊貼著那輛滬牌勞斯萊斯幻影停穩。
兩車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公分,挑釁意味拉滿。
霍礪推開車門,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