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幻影平穩行駛在前往機場的高速上。
車廂里極其安靜,只有隔音玻璃外偶爾傳來的風切聲。
姜虞靠在真皮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飛退的景物。
經歷了半山別墅的一通兵荒馬亂,直到此刻她才生出一點真實的落地感。
她居然是滬市首富的親生女兒。
那對被外界傳得冷酷無情的頂流財閥夫婦,是她的親爹親媽。
姜承楓坐在旁邊,腰板挺的筆直。
這位大半輩子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雙手死死平放在膝蓋上,動作侷促的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
他時不時用餘光瞄一眼姜虞。
看她穿的單薄,想開口問要不要調高空調,又怕打擾她出神。
想問她愛吃什麼,話到嘴邊又覺得這種場合問不夠莊重。
【宿主!】
系統小光球啵的一聲從副駕駛椅背上彈出來,閃著綠油油的光在她眼前瘋狂轉圈。
【警告!異地戀危機正式啟動!】
姜虞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少烏鴉嘴,我這剛知道親生父母還在,腦子還懵著。」
小光球上下彈跳化身情感分析大師。
【科學分析!生命線維繫全靠高頻物理接觸!你這跨省一飛,霍礪摸不到親不到,你這壽命還怎麼漲?】
「閉嘴,大不了我花錢包機,周末飛回去讓他親。」
姜虞財大氣粗的回懟。
說是這樣說,可分開兩地確實不太行,先去滬市看看媽媽再說吧。
【嘖嘖嘖,女人有了錢腰杆就是硬,之前十萬塊死皮賴臉要包養人家,現在開口就是包機,霍礪要是聽到這話,估計得當場買票追殺到滬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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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霍礪,姜虞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皮膚上還殘留著男人掌心粗糲的溫度。
臨走前那句低沉的等我,還有強勢擁抱時他胸腔的震動感,依然讓她臉頰發熱。
這男人簡直不講道理。
親爹都在場,他還敢生撲。
「囡囡?」
姜承楓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腹誹,姜虞回過神轉頭看過去。
「是不是累了?」
姜承楓放輕聲音,試探著問,
「航線已經安排好了,飛機上準備了晚餐。」
「如果不合胃口,到了滬市爸爸帶你去吃私房菜。」
「你媽媽把家裡的廚師全換了一批,各系菜系的師傅都備著。」
姜虞鼻尖毫無預兆的泛起一陣酸澀。
「爸,」她輕聲開口,「我不餓。」
姜承楓立刻點頭,「好,好,不餓我們就上飛機先睡一覺。」
兩個小時後私人飛機平穩升空。
機艙內裝飾奢華,儼然是個小型移動宮殿。
姜虞窩在寬大的航空座椅里,手裡捧著空乘送上的溫熱牛奶。
外面的雲層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距離滬市越近,她心裡的緊張感就脹的越大。
她低頭看著杯子裡晃動的牛奶。
「爸,」姜虞猶豫了半天還是問出了口,「媽媽……是個什麼樣的人?」
姜承楓正拿著平板看工作郵件,聞言他立刻把平板倒扣在桌板上。
「你媽媽,是個很驕傲、也很要強的人,」
姜承楓唇角帶笑目光深遠。
「當年滬市商圈裡,她蘇蕭雲的名字一出來,多少男人都得避其鋒芒。」
姜虞咽了口唾沫,手指攥緊了杯壁,更緊張了。
女強人。
京市姜家的那個養母也是豪門闊太,規矩大過天。
站沒站相要被說,吃相不端正要被說,連買個稍微艷麗點的包都要被批沒品位。
現在這個親媽,聽起來段位更高。
「那她……」
姜虞聲音越來越小,
「她會不會不喜歡我這種性格,我平時挺懶的,也不太懂什麼商業上的事,而且我還喜歡賴床,買東西也大手大腳……」
姜承楓先是一愣,隨即爽朗的笑出聲。
他解開安全帶走到姜虞身邊的空座坐下。
大掌自然的覆在她的發頂,揉了揉她柔軟的長髮。
「瞎想什麼。」
姜承楓的聲音沉穩透著十足的底氣,
「你是我們姜家的骨血,我跟你媽的女兒。」
「別說你喜歡賴床買東西,你今天就是想把滬市外灘那排大樓拆了蓋遊樂場,爸爸明天就讓人去批地。」
他注視著姜虞,眼神柔和。
「囡囡,你不用懂商業,也不用去學什麼名媛規矩。」
「我跟你媽拼了大半輩子攢下這些家業,就是為了讓你有底氣躺在這個世界上,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你只需要做姜虞,做我們的女兒。」
姜虞愣愣的看著他。
二十年來,這是第一次有人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本身就是最大的底氣,不需要迎合任何規矩。
眼眶一陣發熱。
她趕緊低頭喝了一大口牛奶,把眼淚逼回去。
【嗚嗚嗚……宿主,本系統也感動了,這爹真霸氣。】
小光球在半空中搓著不存在的眼淚。
【建議立刻打錢給我升級內存,我要記錄下這感人的瞬間!】
「滾一邊去,」姜虞在心裡罵了一句,嘴角卻高高翹起。
飛機平穩降落在滬市國際機場的私人停機坪。
夜風帶著南方特有的濕潤氣息撲面而來。
姜虞跟在姜承楓身後走下舷梯。
接機口處停著幾輛黑色防彈車,拉出一個絕對安全的真空地帶。
最前方,站著一個女人。
姜虞的腳步在舷梯最後一級停住了。
那女人穿著一身剪裁極好的菸灰色女士西裝。
本該幹練凌厲的裝扮,此刻卻顯得十分凌亂。
她踩著高跟鞋在地面上無意識地來回踱步,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看到舷梯上走下來的人影時,蘇蕭雲猛的定在原地。
距離不遠。
機場的冷白燈光打在她臉上,姜虞看清了她的臉。
呼吸驟然一頓。
不需要任何DNA報告,也不需要任何解釋。
那個女人眉眼的弧度、鼻樑的走勢、微揚的眼尾,都和姜虞如出一轍。
像是一面跨越了二十年時光的鏡子。
七八分的相似度,那是血緣刻在骨肉里最蠻橫的證明。
「囡囡……」
蘇蕭雲嘴唇劇烈顫抖著,聲音沙啞發著抖。
這位半輩子在商海浮沉、談笑間定奪數億項目的女強人,此刻雙腿軟的幾乎站不住。
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兩步。
旁邊幾個助理和保鏢立刻想上前攙扶,被她猛的一把推開。
姜承楓已經快步走過去,張開手臂虛虛護在她身後。
姜虞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感從胸腔直衝鼻尖,視線瞬間模糊了。
那種血脈相連的奇妙感應,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