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一陣沉默,有個婦人說道,「大丫,你說咱們咋辦?要不你去柳家村問問四月。」
「好,我現在就去問,大家別急。」
劉婆子本來還打算親自去柳家村,豁出這張老臉不要,也要求得柳四月的原諒,可是聽完村長的話,她就改變主意了,這下徹底死心了,她知道造反是要殺頭的,她不想因為他一個人,連累一家子。
劉婆子快步朝家走去,陸雲平跟在她身後,「娘,你還要去找柳氏嗎?」
「不去了,不去了,娘不去了,娘知道輕重,你們都是娘的好兒子,但是娘不能為了他,害了一家子。
我就是去了,那也是盡一份心,讓你弟弟能安心,柳氏那人,心如鐵石,根本不會回頭。
你弟弟的日子不多了,娘想在他最後的日子裡,讓他活的開心點,這件事就瞞著他,讓他吃點好的。」
「行,這個我答應,娘也要認清形勢,不要被弟弟兩句漂亮話說的又改變了主意,若是那樣,就別怪我翻臉。」
「娘知道,娘知道。」劉婆子現在知道小兒子靠不上,只能依靠老大,儘量就順著老大的意思來。
劉婆子進了陸雲舟的屋子,打開窗戶通風,陸雲舟躺在床上,不時的咳嗽幾聲,床下面有幾攤血,都是陸雲舟吐出來的,劉婆子為了打掃方便,提前在床下面墊了一層土,血直接滲進土裡。
陸雲舟說話有氣無力,伸著手喊娘,「娘......」
劉婆子抓住他的手,眼淚啪嗒啪嗒直往下掉,「我可憐的兒呀,老天爺為什麼要讓你遭這份罪呀!」
陸雲舟這個時候已經徹底放棄柳四月了,她不回頭,他的病已經回天乏術,「娘,我感覺......自己快.......快不行了,兒子......求求你,能不能......去找找柳氏,我想見她和女兒最後一面,哪怕......她不答應回陸家,不見我也沒關係,女兒是我走後,我留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脈,我想見見孩子,想看看她的樣子。」陸雲舟說話大喘氣,斷斷續續,聽著很難受。
「好,娘答應你,明天就去,你就是要見女兒,也要把身子養好呀!
你想吃啥?娘給去做。」
「我什麼都不想吃,兒子活不久了,怕到地底下也是病秧子,如果沒有人伺候,也會被人欺負。
娘,兒子還有一事相求,能不能在我死後,給我找個姑娘一同下葬,去底下伺候我。」
「好,娘都答應你,娘給你找個好看的,比柳氏好看。」
劉婆子倒了一杯水,給他一點一點餵下,陸雲舟拿出身上的銀子,交給劉婆子,「娘,這錢你拿著,如果柳氏和孩子不來,你就給孩子買點吃的玩的送過去,她要是不收,你就放在柳家村村口就行。
總之,這是我做父親的一點心意。」
「好,娘會照做的。」
陸雲舟一陣猛烈的咳嗽,口鼻都往外噴血,看著非常嚇人,「舟兒,舟兒,你別嚇娘呀!
老大,老大,快去請楊大夫!」
陸雲平急匆匆跑進來,就看陸雲舟口鼻往外淌血,把他也嚇了一跳,畢竟是親兄弟,還是趕緊去請楊大夫了。
陸雲平一路小跑到楊大夫家,氣喘吁吁,「楊大夫,快去看看,小弟他口鼻往外淌血,人已經昏迷不醒。」
楊大夫背起藥箱趕緊就走,進了陸雲舟的屋子,陸雲舟的臉上的血漬已經被劉婆子清洗乾淨。
楊大夫探探鼻息,再把把脈,搖搖頭,「準備後事吧,人可能熬不過今晚。」
「楊大夫,真的就一點辦法都沒了嗎?」
「沒辦法了,他也就剩一口氣吊著,也許心裡還有什麼放不下,這口氣一散,人也就去了。」
送走楊大夫,劉婆子就在院子裡跟陸雲平說話,「老大,你弟弟昏迷之前,提了最後一個要求,他想給他找個姑娘一起下葬,到下面去伺候他。」
「娘,你還真打算給他找啊!」
「娘這不是跟你商量嗎?」
「沒的商量,最多給他買個紙紮人放進去。」
「好,就聽你的,你陪娘去趟鎮上,給你弟弟置辦置辦,讓他體體面面的走,你弟弟最愛體面了。」
陸雲平心裡其實很不滿,人都要死了,要那體面幹什麼,淨花冤枉錢,可是轉念又一想,多少就最後一次了,就隨了他娘的願吧!
兩人到鎮上,置辦總共花了三兩銀子,紙紮人先預定好,等人走了,就來拿。
陸雲舟一直昏迷不醒,劉婆子就一直守在他床邊,天黑了,屋裡點上了燈,劉婆子今天從鎮上跑了一趟,累的趴在床邊睡著了。
後半夜的時候,陸雲舟突然睜開了眼睛,他此刻頭腦非常清醒,儘管身體很虛弱,他還是從床上下來,一點點挪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紙,研墨,開始書寫,寫到一半人就倒下了。
雞叫頭一遍了,劉婆子被吵醒,一看床上沒人了,把她嚇一跳,往屋子四處一看,陸雲舟倒在書桌前,她立刻起身就往過走,誰知道一直在床上趴著睡,手腳都麻了,剛走兩步,腿一麻,人就摔倒在地。
劉婆子爬到挪到陸雲舟身邊,發現人已經涼透了,她立刻大喊,「老頭子,老大,快來呀,舟兒他去了......」
陸德才和陸雲平一晚上也沒怎麼睡,迷迷糊糊的,陸雲平聽到他娘這一嗓子,人就是一個激靈,瞬間清醒,趕緊跑了過去。
「娘,你們咋在地上呀?」
「別問了,趕緊把人抱到床上去,娘去打水,你給你弟弟好好擦洗擦洗,把壽衣穿上,我讓你爹去放鞭炮。」
天剛蒙蒙亮,有些人已經起來了,陸德才拿鞭炮到門口噼里啪啦一放,村里人聽到聲音,就知道哪家死人了。
楊大夫聽到鞭炮聲,憋著的一口氣,長長的呼了出來,「唉,人終究是走了!」
「走了就走了,你嘆啥氣,一晚上翻來翻去,我都沒睡好,今天還要幹活呢!
要我說,走了倒是好事,省的遭那份罪。」
「也是,這都是命。」
天光大亮,陸家門頭掛上了白花,挑起了白幡,村民們站在不遠處看向陸家,沒有一個人過去幫忙,「肯定是陸童生走了,供一個讀書人多不容易,就這去了,多可惜。」
「怪得了誰,這都是他自己找的。
要是他不休柳氏,一家三口過下去,他現在都當秀才了,將來的官老爺。」
「唉!大家就不要再提過去的事了,死者為大,咱們過去幫幫忙,畢竟是一個村的,他還幫咱們寫過春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