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嬤嬤和余嬤嬤嚇壞了,連滾帶爬地撲上前,一左一右抱住裴老太君的腿。
「老太君饒命!老太君息怒啊!」
劉嬤嬤滿臉是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千錯萬錯都是老奴的錯!可當務之急,是趕緊請府醫給夫人保胎啊!」
余嬤嬤也拼命地喊。
「是啊是啊!若是事情鬧大了,傳到宮裡去,對裴家也沒好處!「
「況且太后娘娘今日風眩症犯了,身子不適,您就算去了壽康宮,也是見不著太后娘娘的!」
裴老太君舉著的拐杖停在半空,胸膛劇烈起伏著,似乎在權衡利弊。
片刻後,她冷哼一聲,將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去!趕緊去叫府醫!」
趁著這功夫,老太君側過頭,衝著姜裹兒使了個眼色。
姜裹兒心領神會,立刻跟綠漪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薛令儀攙扶起來,慢慢往內室走。
薛令儀還在裝模作樣地抽氣,手捂著肚子不放。
姜裹兒低垂著頭,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老太君反應快。
薑還是老的辣啊!
不多時,提著藥箱的府醫匆匆趕來。
這位府醫是裴儼的心腹,早跟他知會過,若有意外發生,聽從姜裹兒和薛令儀安排。
一盞茶後,府醫提著藥箱走出來,面色凝重,衝著裴老太君拱手回話。
「回老太君,夫人這胎……勉強算是保住了。」
他故意頓了頓,語氣里滿是擔憂。
「但夫人受了極大的驚嚇,動了胎氣,隨時都有滑胎的兇險。「
「這幾日必須靜臥在床,切不可再有半點閃失。」
此話一出,劉嬤嬤和余嬤嬤嚇得癱軟在地,面無血色。
裴老太君抓起拐杖,照著這兩個老貨又是一頓劈頭蓋臉的狠揍。
直打得兩人在地上來回翻滾,哭爹喊娘,連連求饒,這才氣喘吁吁地停下手。
「也罷。」
裴老太君緩了口氣,緩緩扯出一抹乾笑,俯視著地上兩個半死不活的嬤嬤。
「你們到底是皇后娘娘的人,老身若是把你們打死了,沒法向皇后交代。」
她轉頭看向府醫,眼神卻透著陰鷙。
「拿幾瓶上好的金瘡藥來,給兩位嬤嬤好好敷上。」
劉嬤嬤和余嬤嬤一聽不用死,還能上藥,頓時磕頭謝恩。
「多謝老太君寬宏大量!多謝老太君不殺之恩!」
府醫從藥箱最底下翻出兩個白瓷瓶,走上前,把藥粉不要錢似的倒在兩人頭臉的傷口上。
幾息之後。
「癢,好癢,怎麼會這麼癢!」
劉嬤嬤雙手死死摳住自己的臉頰。
鑽心剜骨的奇癢,夾雜著火燒火燎的痛楚,瞬間從傷口處蔓延。
余嬤嬤癢得無法忍受,在地上瘋狂打滾,雙手在臉上、脖子上拼命抓撓,指甲縫裡全是血肉。
不過眨眼功夫,兩人方才還只是滲血的傷口,此刻已然開始化膿,散發出一股惡臭。
「哎呦……好癢!疼死我了!老太君……這是什麼藥……」
裴老太君冷漠地看著在地上痛不欲生的兩人,唇邊溢出一抹輕笑。
「怎麼?老身好心賜藥,你們還嫌棄?」
她轉身在秦嬤嬤搬來的繡凳上坐下。
「今日這樁事,兩位回宮後,打算怎麼向皇后娘娘稟告啊?」
劉嬤嬤疼得渾身抽搐,還得拼命克制住抓撓臉皮的衝動,含糊不清地回答。
「不敢!老奴……絕不敢說半句夫人的不是!」
「哦?」老太君身子前傾,「那皇后若是問起你們這一身傷,是怎麼弄的?你們會怎麼說?」
兩人早已嚇破了膽,跪爬到老太君腳邊。
「求老太君……求您給解藥吧!老奴錯了……再也不敢了!」
劉嬤嬤痛不欲生。
「這都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娘娘說相府夫人懷的是野種,讓老奴們拿蟲子來試探……「
「老奴們也是奉命行事,不敢不從啊!」
裴老太君面若凝霜。
她早料到,一定是蕭玉真在背後搞鬼。
「既如此,那就把你們剛才說的話,原原本本寫下來,畫個押吧。」
老太君幽幽地看著她們,「兩位嬤嬤在宮裡當差多年,總會寫字吧?」
劉嬤嬤和余嬤嬤對視一眼,滿臉絕望。
「老奴……老奴不識字啊……」
裴老太君看著她們那副慘狀,沒有半分心軟。
這藥的毒性霸道,若是沒有解藥,不出三日,這倆老貨全身的肉就會潰爛個乾淨。
就算留著命回宮,蕭玉真留兩個廢物在身邊做什麼?
可老太君仍然不放心。
「不識字?」老太君冷嗤一聲,「既然不能寫字畫押,那你們的手指頭也不必留了!」
「來人,把她們的指頭都給我剁了!」
壯仆們撲上去,按住兩人的胳膊。
刀光閃過,鮮血飛濺。
姜裹兒躲在內室的窗戶後面,透過縫隙,將外面的慘狀看得一清二楚。
濃烈的血腥味順著窗戶縫飄進來,直衝天靈蓋。
姜裹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捂住嘴,硬生生把那股噁心感咽了下去。
她以前見過的後宅鬥爭,最多就是下毒、使絆子。
直到來了裴府,才知道後宅也是殺氣重重。
裴老太君平日裡看著慈眉善目,誰能想到,她下起手來,與裴儼不相上下。
綠漪見她臉色發白,趕緊塞了塊薑糖在她嘴裡。
「快別看了,仔細晚上做噩夢。」
綠漪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痛快。
「這倆刁奴往日裡在宮中橫行霸道慣了,今日算是踢到鐵板了!活該!」
姜裹兒微微點頭。
活該是活該,可剛才那一幕,還是讓她心尖發憷。
與此同時,祐國寺。
一間沒有窗戶的禪房內,裴儼正閉目養神,腦海中斷斷續續地飄過幾道模糊的聲音。
【嚇死我……好多血……】
裴儼驟然睜開眼,霍然起身。
裹兒出事了!
他臉色鐵青,抬腿就要往外沖。
腦海中卻又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響。
【幸好……老太君……令儀和我……沒事……】
裴儼停下了腳步。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滾的戾氣,緩緩伸手,隔著衣料揉了揉心口。
沒事就好。
剛平復下心緒,禪房的門被人推開,幾個錦衣衛跨步進來,態度比之前更為惡劣。
「閣老,皇上口諭,請您去大雄寶殿!」
裴儼理了理衣袖,面無波瀾地跟著錦衣衛走出門。
大雄寶殿內。
皇帝滿面紅光,小拇指卻不自然地微微發顫。
玉貴人剛才在偏殿內,不知吹了什麼枕頭風。
此刻皇帝看著裴儼的眼神,活像要活剝了他!
「裴儼,你結黨營私,還不認罪?」
皇帝重重一拍桌子,眉宇間帶著殺氣。
「去年江西水患,要撥銀子修河堤。廣東鬧蝗災,要開倉放糧。「
」這兩件事,你沒問過朕,便先斬後奏,下達了救災之策!」
皇帝越說越氣,指著裴儼的鼻子破口大罵。
「天下百姓都念著你的好,稱頌你!可朕呢?朕成了什麼?」
「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朝中百官唯你馬首是瞻!你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