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個賤婢給本宮綁了!拔了她的舌頭!」
太監們剛要一擁而上,薛令儀已經橫跨一步,將姜裹兒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綠漪更乾脆,直接雙手握拳,護在另一側。
「貴人息怒!」薛令儀脊背挺得筆直,面上毫無懼色。
「按大楚律例,姜氏乃當朝首輔的妾室,並非宮中奴婢。「
「貴人若覺她犯了重罪,大可請令兄長去順天府或大興縣衙遞狀紙。」
「只憑一面之詞便要在道觀動私刑,恐有違大楚法度!」
玉貴人哪聽得進這些?
她入宮前就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丫鬟,滿腦子都是老娘舌頭被割的慘狀。
「什麼法度!本宮的話就是法度!」
玉貴人尖厲著嗓子,指甲都要掐進肉里,「給我拔!出了事本宮兜著!」
幾個低等太監面面相覷。
就在這時,推輪椅的那個年輕小太監上前一步,拂塵一甩,壓低嗓音。
「娘娘,今兒來上香的官眷多,這三清祖師爺面前見血,若是傳到言官們耳朵里,說您仗勢欺辱首輔家眷……」
這小太監是司禮監大太監的乾兒子,他的話,紅珠不敢不聽。
玉貴人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死死盯著姜裹兒,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
「好,好得很!姜裹兒,你給我等著,本宮遲早要了你的命!」
說罷,她一甩帕子,讓太監攙著渾身癱軟的李嬤嬤,浩浩蕩蕩回了丹房。
姜裹兒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在宮裡吃了幾天飽飯,就真以為自己是娘娘了。】
【不懂律法,藐視規矩,遲早死無葬身之地。】
等那群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迴廊拐角,薛令儀轉過身。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甩在了檀玉臉上。
檀玉被打得倒退兩步,捂著迅速紅腫的臉頰,直接懵了。
「方才主子們說話,你竟敢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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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漪,把她拖進靜室,鎖起來!」
檀玉這下急了,尖叫著掙紮起來。
「夫人偏心!我不過是說了句實話,夫人就要關我?「
「夫人怎麼不去關姜裹兒!她剛才在靜室里,跟謝家公子私會!」
周遭幾個裴府的婆子倒吸一口涼氣。
「你胡說什麼!」薛令儀呵斥。
「我沒有胡說!」檀玉滿臉無辜,端的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她和謝公子在屋裡摟摟抱抱,還親嘴呢!「
「那謝公子臨走時,姜裹兒還送了他一個香囊當定情信物!」
姜裹兒聽到這話,心頭壓著的一塊石頭反倒落了地。
【我說這香囊丟了怎麼沒了下文,合著是在這兒等我。】
【還當有什麼驚天動地的陰謀,原來就只會這點後宅潑髒水的手段。】
她慢條斯理地從薛令儀身後走出來,臉上不見半分驚慌。
「檀姨娘,捉賊拿髒。你空口白牙誣陷我,可有證據?」
「當然有!」檀玉指著姜裹兒的鼻子。
「那香囊是你的手藝,只要讓人去把謝公子攔住,搜他的身!」
「再把你送給夫人和綠漪的香囊拿出來對一對針腳,不就一清二楚了!」
姜裹兒險些笑出聲來。
「你可知謝公子是翰林院學士,搜翰林院學士的身?檀姨娘好大的口氣。」
「按大楚律,狀告朝廷命官,無論事由,原告需先領受三十大板殺威。「
「檀姨娘既然這麼篤定,不如咱們現在就下山去順天府擊鼓?」
「你先去衙門口挨完三十個板子,再讓衙役搜謝大人的身,如何?」
檀玉臉上的得意瞬間卡殼了,嘴角哆嗦了兩下。
挨三十大板?
她還有命在嗎?!
她不敢接姜裹兒的話,眼珠一轉,撲通一聲跪在薛令儀腳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夫人!您可是裴府的主母啊!「
「姜姨娘干出這等傷風敗俗的醜事,丟的是相爺的臉,是老太君的臉!您若是不查,日後這裴府的規矩還怎麼立?」
既然搜外男的身要挨板子,那這麻煩就該主母去扛。
主母如果不查,就是沒履行職責,要是查了,主母就得去想辦法對付那三十大板。
姜裹兒側頭看了一眼薛令儀。
薛令儀微微蹙起眉頭,身子忽然晃了晃,抬手扶住額角,「哎喲」了一聲。
「夫人!夫人您怎麼了!」
綠漪反應極快,一把托住薛令儀的手臂,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來人啊!快來人!道觀內可有大夫?我家夫人被檀姨娘這瘋言瘋語給氣著了,動了胎氣啊!」
這幾聲喊,把裴府的婆子丫鬟們嚇得夠嗆。
「快去請大夫!」
「快扶夫人去廂房!」
檀玉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就在她愣神的這一剎那,姜裹兒快步上前,攙住了薛令儀的胳膊,同時沖綠漪使了個眼色。
綠漪會意,轉頭就朝檀玉撲了過去。
「檀姨娘好大的膽子,想謀害夫人肚子裡的孩子!」
綠漪會點拳腳,一把將檀玉按在地上,雙手麻利地在她腰間、袖口裡一頓亂摸。
「你幹什麼!放肆——」
檀玉拼命掙扎,卻遠不如綠漪力氣大。
很快,綠漪從檀玉的袖兜里扯出一個物件。
「檀姨娘,這是什麼?」
那是一個小香囊,上面繡著幾朵石榴花,正是姜裹兒前幾日丟的那個。
檀玉大驚失色,臉色瞬間煞白,但她很快就鎮靜下來,硬著頭皮狡辯。
「這、這是我剛才在靜室外面聽牆角的時候,撿到的!」
只要她死咬著香囊是從靜室外面撿來的,姜裹兒就洗不清。
大不了就是挨頓罵,她是太后娘家的人,薛令儀還敢要她的命不成?
想到這,她越發有恃無恐,扯開嗓門大喊:
「就是她和外男私會掉落的!主母,您不能包庇她呀!否則……否則奴婢就要去請玉貴人來評評理!」
「吵什麼。」
一道低沉威嚴的男聲,從迴廊的另一頭慢悠悠地飄過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裴儼穿著一身玄色便服,雙手負在身後。
他面罩寒霜,狹長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溫度。
周身散發著常年浸淫官場殺伐的威壓,緩緩朝檀玉走來。
「你說……姜姨娘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