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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斬他右手!

2026-09-10 10:02:41 作者: 滿地梨花雪

  夜闌人靜。

  慕容舜舜側臥在拔步床里,身上蓋著一床湖絲薄被。

  「綠漪……」她翻了個身,小聲嘟囔了一句。

  「明早你親自去小廚房,給宸王殿下準備早膳……不能怠慢……」

  相爺不能待客,她就是相府的顏面,決不能在這等小事上失禮。

  更何況,老太君還在暗處盯著自己呢,但凡出現一丁點過失,都可能被她拿起來做文章。

  說完,她便沉入了夢鄉。

  可枕頭邊的小人偶,此刻卻像是在油鍋里煎著一般。

  裴儼盯著帳頂,若是這小身體有呼吸,只怕此刻他早已氣喘如牛。

  傍晚在花廳發生的那一幕,像走馬燈似的在他腦子裡反覆盤旋。

  周羨堯這個陰險狡詐的偽君子!

  什麼千鈞一髮英雄救美,那些毒蛇,搞不好就是這男狐狸精自己使手段引來的!

  他居然還把胳膊遞過去,讓舜舜扶著他踩椅子!

  舜舜不僅扶了,還用那種心疼、欽佩的目光看他!

  一想到那隻髒手觸碰過舜舜,裴儼的心臟像被幾萬隻螞蟻啃咬,嫉妒的毒汁瞬間蔓延全身。

  既然那隻手碰了她。

  那就砍下來——餵狗!

  又想到周羨堯此刻正在相府的松濤苑裡安睡,裴儼坐立不安。

  他手腳並用,從枕頭上滑下來,順著垂落的幔帳一路出溜到底,悄無聲息地落了地。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爬上窗台。

  夜風吹得他身上的藕荷色小短衫獵獵作響。

  他揚起粗短胳膊,對著屋頂方向,使勁揮舞,拼命蹦躂。

  「梟七,梟七我知道你在上面!」

  他在心底瘋狂咆哮,小短腿在窗欞上踩得咔嗒作響。



  梟三趴在樹杈上,剛一偏頭,視線就被清漪院側窗上那個上躥下跳的小黑影抓住了。

  什麼玩意兒?

  這么小一團,看著也不像老鼠。

  梟三輕點腳尖,如同夜貓般無聲無息地倒掛在屋檐下,湊近了一瞧。

  乖乖!小人偶!

  相爺的魂魄就在這小東西裡面?

  梟三一把撈起窗台上的人偶,順手塞進了胸口的衣襟里。

  「唔——!」

  裴儼的臉重重撞在一塊硬邦邦、汗涔涔的胸肌上,差點背過氣去。

  臭死了!

  這股子酸餿的汗味簡直熏天!

  他腦子裡頓時浮現出舜舜綿軟馨香的心口。

  梟三借著樹影掩護,一路飛檐走壁,幾個起落,便掠回了龍川道長的院子。

  推門,落閂。

  裡屋,梟六正拿著熱布巾,擦拭裴儼的肉身。

  龍川道長離開前交代過,要每日仔細照料,擦身、翻身、推拿四肢,差了一步,這身子就得僵。

  梟三將懷裡的人偶掏出來,恭恭敬敬地放在桌案上。

  兩人對視一眼,齊刷刷地退後兩步。

  「撲通」兩聲,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

  梟三眼眶發紅,壓著嗓子試探:「相……相爺?」

  桌案上,小人偶抬手撫平了被揉皺的短衫。

  隨後把手往身後一背,驕矜地點了點那顆圓潤的小腦袋。

  梟六眼淚差點掉下來,正要磕頭表忠心。

  就見人偶虛虛抬了下手,示意免禮,緊接著便急不可耐地比划起來。

  他舉起右手,做手刀狀,對著虛空惡狠狠地劈了下去。

  一下,兩下。

  動作急切又暴躁,透著一股不將對方千刀萬剮誓不罷休的狠勁。

  梟三愣了半晌,猶豫地撓了撓頭。

  「相爺……您這是……嫌院裡的柴火不夠,讓我們去劈柴?」


  人偶氣得腳下一滑,險些從桌案上栽下去。

  他又氣急敗壞地換了個動作,兩隻小短手交替,在桌面上飛快地來回切剁。

  梟六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哦!屬下明白了!相爺是讓我們去廚房切菜!」

  「相爺是擔心夫人今晚沒吃好是不是?」

  「蠢貨!」裴儼在心裡罵娘。

  他怎麼養了這麼兩個榆木疙瘩!

  氣急敗壞之下,人偶飛起兩腳,將案頭的青花瓷筆洗踹翻。

  水花四濺。

  梟三和梟六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瞎猜了。

  人偶費力地爬到硯台邊,攥起粗短的小手,在殘餘的墨里蘸了蘸。

  緊接著,就在桌案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五個大字:

  【斬宸王右手!】

  梟三盯著那行字,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眉頭緊鎖,大著膽子勸諫:「相爺,不可啊!」

  「宸王是陛下的親叔叔,剛在相府救了陛下和夫人,皇上前腳剛回宮,他若是後腳在松濤苑出了事,或者斷了手……」

  「哪怕是沒有證據,外頭也會傳是相府下的黑手!」

  「皇上怪罪下來,加上士族官員的彈劾,相府會有大麻煩的!」

  梟三頓了頓,語氣更猶豫了。

  「相爺,可是您查出了宸王有什麼圖謀反叛的證據?」

  「若真有,也不該在相府動手,您最是顧全大局,這可不像您平日的行事作風啊。」

  以往的主子,走一步算十步。

  怎麼魂魄灌入小人偶之後,成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莽夫了?

  被手下當面指點,裴儼非但沒有半分冷靜,心底那股狂怒反而徹底炸開。

  什麼理智,什麼大局!

  因為幽精殘缺,此刻他心底那股見不得光的占有欲和暴戾,被放大到了極致。

  只要一靜下來,眼前就會出現周羨堯那副孔雀開屏的嘴臉!

  人偶小腳狂跺桌面,發出「篤篤篤」的悶響。

  他指著那五個字,身子劇烈顫抖。

  梟三不敢再多言。

  主子的命令就是天,哪怕是去送死,他也不能抗命。

  「屬下遵命!」

  一炷香後。

  松濤苑地處相府西北角,周遭種著幾棵五針松。

  此刻院內燈火全無,唯有值夜小廝在夾道外敲響的三更梆子聲,幽幽傳來。

  梟三已換上了一襲夜行衣,黑巾蒙面。

  胸口裡,揣著殺氣騰騰的小人偶。

  梟三如同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攀上後窗,指尖稍一用力,無聲地翻了進去。

  屋內熏著沉香。

  拔步床四周掛滿了帳幔,隱隱能聽到裡頭傳出均勻沉緩的呼吸聲。

  分明是個中了毒、陷入酣睡之人。

  梟三反手拔出腰間軟劍,腳尖輕點青磚,連一絲風聲都沒帶起,漸漸逼近床榻。

  就在他的劍鋒觸及帳幔,準備直取宸王右臂的那一瞬!

  異變驟生!

  一道森寒奪目的劍芒,竟直接從帳幔內部刺出!

  三尺長劍逼至面門,梟三憑著無數次死裡逃生的本能,硬是折了腰肢向後仰倒。

  那抹寒光貼著他的鼻樑骨,瞬間削斷了他耳畔的一縷黑髮。

  「嘶啦——!」

  精美的床幔也被這道劍氣絞碎了一角,掉落下來。

  冰冷的月光,順著窗欞直直傾瀉進屋內。

  一地銀白中,周羨堯穿著純白的中衣,隨意地站在床前。

  白日裡那份溫潤、可憐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俯瞰螻蟻般的狠厲與冷漠。

  他那條跛了的右腳,此刻正穩穩地踩在青磚上!

  「你想殺我?」

  周羨堯唇角稍稍勾起,嗓音依舊是那麼的清潤柔和。

  「不知閣下,是誰養的狗?」

  話音未落,他身形如蟄伏的獵豹驟然暴起!

  劍招大開大合,氣貫長虹,快的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銀白殘影。

  這等武功造詣,竟比白日裡在花廳斬殺毒蛇時,還要恐怖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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