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糰子不僅沒哭,反倒盯著柳蝶衣漂亮的鳳蝶,「咯咯」地笑出了聲。
三雙小胖手在半空中亂抓。
柳蝶衣的眼底漸漸染上一抹柔軟的笑意。
「我看他們一點也不怕。」
他轉頭看嚮慕容舜舜,毫不吝嗇地誇讚,「不愧是首輔大人的娃娃,膽子真大。」
慕容舜舜將這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忍俊不禁。
這位苗疆少主,看起來清冷野性,沒有規矩。
實則天真懵懂,行事全憑本心,倒是個極純粹的人。
但很快,她的笑意便僵在了唇角。
宸王先前不止一次地提過,他之所以趕來京城,就是因為得罪了苗疆少主,被他派的死士一路追殺。
這柳蝶衣該不會就是……
慕容舜舜心頭狂跳,相府如今本就暗流涌動。
若他們真是仇家,一旦碰面動起手來,她該讓梟衛幫誰?
慕容舜舜頓時斂了笑意,輕聲細語地試探道:
「我從前只在遊記上看過苗疆風貌,心馳神往。」
「柳公子,不知……你們苗疆,一共有幾位少主啊?」
柳蝶衣見她對苗疆感興趣,頓時打開了話匣子。
「苗人可多啦!」他咬碎了最後半顆山楂,囫圇吃著。
「不止是西南有。湖廣、貴州、雲南,到處都有我們苗人的寨子。」
「我是豢養『百蝶蠱』的柳氏一脈少主。」
「除了我這一支,苗人之中還有馴蛇的、煉毒的、練趕屍的等等,傳承很多。」
「各寨有各寨的規矩,各脈有各脈的少主,互不干涉。」
聽到這番解釋,慕容舜舜頓時如釋重負。
她看了一眼柳蝶衣袖口上乖巧匍匐著的鳳蝶,緊繃的脊背徹底放鬆下來。
眼前的柳蝶衣,跟追殺宸王的那位少主,應該不是同一個人。
說話間,柳蝶衣已經四處溜達開了。
他的視線很快就被院子裡用籬笆圈起來的,四隻毛茸茸的鵝苗吸引過去。
裡頭四隻毛茸茸的鵝苗正擠在一起打盹。
「哇——這是什麼鳥?」
柳蝶衣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蹲在籬笆前。
他好奇地伸手,去扒拉這幾隻小鵝。
甚至一把抓住那隻套著紅繩的,雙手揉搓著鵝身上柔軟的黃毛,提溜起鵝的翅膀,湊到眼前左看右看。
「這鳥為什麼嘴巴扁扁的?好奇怪哦!」
陸雲崢生怕他手勁大,直接把這脆弱的小鵝給捏死了。
急吼吼地衝過去,一把奪下那隻鵝塞回籬笆里。
「你可輕點!這是家禽,可不是你山里那些扛造的毒蟲!」
說罷,陸雲崢轉頭看嚮慕容舜舜,滿臉不解地皺起眉頭。
「舜舜,你怎麼在自己院子裡養起鵝來了?」
「這玩意兒叫得又難聽,拉屎又臭。」
「若是想養大了吃肉,怎麼不乾脆丟到大廚房後院去養?」
慕容舜舜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臉頰微微一燙。
「這是相爺特意送給我和孩子們的禮物,從小養大的話會認主,還能驅蛇護主呢。」
「舜華、舜英和舜輝,都很喜歡,每天都要看看它們,才肯好好吃奶。」
陸雲崢一聽是裴儼送的,當即鄙夷地撇了撇嘴。
「嗤——」
「堂堂大明首輔,送自家媳婦孩子的禮物,居然是幾隻不值錢的破鵝苗?」
「裴儼那廝,當真是越發小氣摳搜了!」
此話一出。
慕容舜舜明顯感覺到,躲在她腰間荷包里的裴儼,氣得都要炸了!
小人偶在荷包里氣得直跺腳,一雙小拳頭跟雨點似的,捶擊著她的腰側。
仿佛下一秒就要鑽出來,薅光陸雲崢的頭髮!
慕容舜舜被他捶得腰窩一陣接一陣的酸軟,雙腿忍不住打了個顫。
她趕緊用力按住荷包。
「陸大哥你別這麼說,他自然可以送些別的……」
「但這些鵝多可愛啊……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陸雲崢見她這麼維護裴儼,無奈地撇撇嘴,倒也沒再繼續揪著裴儼貶低。
他雙手抱胸看著那些鵝,忽然轉頭看向柳蝶衣,抓起一隻毛茸茸的小鵝遞到他眼前。
「來,用你的食指和拇指,捏住這個地方。」
柳蝶衣不明所以,下意識地按照陸雲崢的話捏住了某個地方……嗯?
怎麼軟乎乎的。
陸雲崢忍著笑,一兩期待地望著他,臉上充滿了期待。
「怎麼樣?摸到沒有!沒錯,這是一隻小公鵝哦!」
「聽說它平時都把這玩意兒藏起來的,必須要這樣摸才能摸到!好玩吧?」
柳蝶衣:???
此時此刻慕容舜舜呆滯地眨了下眼。
她做過一段時間低等丫鬟,在廚房幹活時,對雞鴨鵝的構造都有所了解。
真是沒想到,陸大哥竟然會盛情邀請苗疆少主……
摸、鵝、丁。
他還真就摸了!
柳蝶衣的反應慢了半拍,等他意識到自己摸了什麼後,在原地站了良久。
然後,舉起右手,他的那隻金裳鳳蝶立馬展開了翅膀。
「你又戲弄我?你們京城人果然狡猾!」
「欸欸欸,開個玩笑你怎麼還生氣了!對了,我想起來了!」陸雲崢急忙喊道。
「蝶衣不僅是少主,還是他們族裡最頂尖的苗醫!」
「好些咱們漢人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症,他用苗疆的法子,能有奇效!」
陸雲崢一把摁住柳蝶衣的手腕,給他使了個眼色,又衝著慕容舜舜挑眉。
「你府上的辛夷大夫,如果治不好裴儼,不如讓蝶衣去瞧瞧?」
「蝶衣,你不是想要鐵做的農具,讓朝廷減免苗疆稅賦嗎?」
「救了首輔,這些——全都可以有!」
柳蝶衣點點頭,「嗯,我可以試試。」
慕容舜舜聞言,清亮的杏眼驟然迸發出光芒!
相爺的肉身需要修復,辛夷大夫鑽研古籍一直進展緩慢。
他們沒試過苗疆的醫術,說不定真能有用呢!
「太好了!」慕容舜舜毫不猶豫地應下,「陸大哥,我這讓梟三帶你們去……」
她話音未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綠蘿神色複雜地走到慕容舜舜身側,壓低了聲音稟報。
「夫人,松濤苑那邊來人了。」
「說是宸王殿下這幾日承蒙相府關照,如今蛇毒已清,身子大好,想向夫人辭行。」
辭行?
這麼突然?
宸王一直想見裴儼,這人還沒見到呢,他終於死心了?
「既然宸王殿下要走,那我這做主人的,自然該去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