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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誅心話本!

2026-09-19 09:43:11 作者: 滿地梨花雪

  鶴鳴樓。

  大堂里人聲鼎沸,茶香四溢。

  跑堂的夥計端著食盤穿梭其間,肩膀上搭著的白毛巾上下翻飛。

  二樓最寬敞的雅座內,紫竹簾半卷。

  慕容舜舜落座後,陸雲崢翹著二郎腿,將一碟松子糖和一碟橘紅糕推到她面前。

  「快嘗嘗,這家的茶食最是地道,你哥以前最愛吃的。」

  柳蝶衣則坐在另一側,一身銀飾隨著動作叮噹輕響。

  他沒有看茶點,反而饒有興致地盯著桌角,一隻正試圖搬動糕屑的黑螞蟻。

  纖長的手指時不時地撥弄它一下。

  「多謝陸大哥。」慕容舜舜婉顏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蒙頂甘露。

  樓下的大堂中央,醒木「啪」的一聲脆響,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說書先生捋了捋山羊鬍,摺扇一展,搖頭晃腦地開了腔。

  「各位客官,今日咱們不說那金戈鐵馬,也不談那神仙鬼怪。」

  「咱們來講一樁,高門大戶里的恩怨情仇!」

  「話說在前朝,有位權傾朝野的宰相大人,年輕時娶了一位背負著血海深仇的江湖女子,結髮做了夫妻。」

  慕容舜舜微微一怔。

  宰相?

  底下的看客們已經開始叫好。

  說書先生講得繪聲繪色。

  「這位宰相大人啊,對妻子極盡疼愛。」

  「不僅動用手中權勢,幫妻子手刃了仇人,還將其捧在手心裡嬌寵。」

  「兩人如膠似漆,妻子更是一連為宰相生下了三個大胖小子!」

  聽到這裡,慕容舜舜的指尖陡然一顫。

  杯中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燙得她心頭一悸。

  三個孩子?

  她的呼吸,不自覺地亂了半拍。

  天下豈有這等巧合之事?

  

  莫非寫話本的人,是拿她和相爺的故事做的藍本?

  但她和相爺的事,不是已經讓王嫣寫過話本了嗎?

  她悄悄瞥了眼陸雲崢,卻見他正端著茶盞,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

  「可惜,好景不長啊!」說書先生突然一拍醒木,嘆息連連,把眾人的胃口高高吊起。

  「就在這妻子懷上第四個孩子時,這位宰相大人去了一趟江南。」

  「你們猜這麼著?他竟從外頭,帶回來一位楚楚可憐的絕色女子。」

  「此女的身世,竟比他妻子當年還要悽慘!」

  慕容舜舜的心,像是一瞬間墜入了冰窖。

  周圍喧鬧的聲音仿佛遠去了。

  只有那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聲音,如同尖針一般往她耳朵里鑽。

  「宰相見那女子可憐,便生了納妾的心思。」

  「那女子是個明白人,跪在正妻面前,說自己絕無與夫人爭寵之意。」

  「只求有個容身之所,暫借宰相大人的權勢報仇,事成之後便絞了頭髮做姑子去!」

  「妻子一聽,心腸一軟,便答應了。」

  慕容舜舜不自覺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節越來越白。

  她覺得胸口有些悶,像是被什麼重物壓著,喘不過氣。

  「可是啊!」說書先生摺扇一收。

  「自古道,哪有貓兒不偷腥?這送到嘴邊的軟玉溫香,哪個男人能忍得住!」

  「就在那年的中秋佳節,宰相夫人因著身孕早早歇下。」

  「那位深情的宰相大人呢,竟醉醺醺地去了那小妾的房中……」

  「兩人借著酒勁兒,共度良宵,成就了那雲雨之歡吶!」

  「這多年的深情厚愛,到頭來就像這指間沙一樣……」

  四周轟然爆發出鬨笑和議論聲。

  「這有什麼可置喙的!大戶人家的老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

  「又有哪個男人不想做英雄?扶貧濟困,還能白得一個對他死心塌地的女人,多划算啊!」


  「那妻子卻是個傻的,引狼入室……」

  聽著樓下市井百姓的渾話,慕容舜舜心口堵得發慌,眼底漫起一陣酸澀的刺痛。

  相爺待她好,為助她報仇,甚至不惜得罪了門閥盧家。

  當中有一個重要的前提——她是他的命定之女。

  以及,相爺與人偶共感。

  只有她觸碰人偶或者直接觸碰相爺,他才會有那方面的感覺。

  在她之前,裴儼從未品嘗過女人的滋味。

  可萬一……萬一將來他的肉身恢復了,魂魄歸位,並且失去了與人偶的共感呢?

  裴儼還會獨寵她一人嗎?

  倘若到時候,他身邊真的出現了一個比她更悽慘、更柔弱的女子,渴望他的保護……

  他對自己的一腔情意,會不會也如這戲文里的宰相一般,成為一場鏡花水月?

  畢竟優秀的男人不止喜歡做英雄,還喜歡救風塵。

  就在這股子涼意快要把她淹沒時,她咬住下唇,硬生生拉回了理智。

  慕容舜舜,你和相爺才過了多久的安穩日子?

  遇到了一點坎兒,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深閨怨婦般,患得患失了?

  不過是話本吸引人的渾話,竟也當了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即使在心裡說服了自己,她也聽不下去了。

  「陸大哥,這雅座里有些悶,我……我想出去透透氣。」

  她還沒有詢問柳蝶衣,是否有苗藥,能夠讓裴儼在被雪蜘寄生時不那麼痛苦。

  以及,他會不會把魂魄轉移之術?

  所以沒打算馬上回府,而是先想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慕容舜舜霍然起身,椅子頓時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陸雲崢見她臉色不好,就知道,她也品出了這話本的惡毒。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盞直跳。

  「這他娘的說的什麼狗屁玩意兒!」




  「小二!把那說書的給老子趕出去!滿嘴噴糞!」

  「陸大哥,你不要這樣,我不喜歡聽,不聽便是了。」慕容舜舜急促地打斷他,聲音里透著一絲無措。

  她轉身欲走,手腕卻被一隻微涼的手抓住了。

  柳蝶衣不知何時站了起來,左眼角下的那枚蝶形小痣,似乎跟著主人微微動了動。

  「夫人為何急著要走?可是因為這個故事,讓你想到了相爺?」

  柳蝶衣的墨色瞳仁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他歪了歪頭,直言問道:

  「夫人是擔心相爺對你的愛,禁不起考驗嗎?」

  這麼直白的話,頓時將慕容舜舜強撐的體面撕開一道口子。

  陸雲崢抬手扶額。

  怪他,沒有及時捂住他的嘴。

  這傢伙一貫直來直去,說得好聽點是率真,說得不好聽那就是缺心眼!

  慕容舜舜抽出手腕,挺直了脊背,扯出一抹略帶自傲的笑。

  「柳公子多慮了。相爺的為人,豈是這等粗鄙話本里的男子能比的?我信他。」

  「更何況,我第一次懷孕就是三胞胎,他無需納妾。」

  借著這股子強撐的氣勢,她順勢轉移了話茬。

  「其實我今日來,是有事想要求教柳公子。」

  「相爺過些日子便要受那雪蛛鑽心之苦,我這心裡著實難安。」

  「不知苗疆可有什麼神奇的苗藥,能讓相爺少受些罪?」

  柳蝶衣搖了搖頭,答得乾脆:「不能用藥。」

  「雪蛛是活物,靠著吞噬心脈上的死肉吐絲來維持心臟跳動。」

  「一旦用了止痛的苗藥,藥性會麻痹蠱蟲。蟲子一死,人也就沒命了。」

  慕容舜舜眼底的光淡了下去。

  也是,這種逆天改命的法子,哪有不遭些罪就能輕易得成的理兒。

  「那……你可會轉移魂魄?」


  柳蝶衣繼續搖頭:「這是道家禁術,我是苗人,自然不會。」

  慕容舜舜的臉上頓時溢滿了焦慮。

  「那可怎麼辦?就算肉身修復好了,相爺的魂魄回不去,豈不是成了個木頭人?」

  「船到橋頭自然直,等到時候我們一起研究,我還沒有玩過……」

  木頭人呢。

  陸雲崢這回不等他不話說完,便捂住了他的嘴巴。

  沖他狠狠使了幾個眼色。

  柳蝶衣好像是明白了,點點頭,扯下陸雲崢的手。

  「急什麼?我雖然不會,但我師父的至交玄素真人,卻懂得這門禁術。」

  「他是純陽祖師的徒弟,道法高著呢,我已經送信給族長,說明緣由,請他相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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