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舜舜抱著失而復得的三個寶寶,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雙膝發軟,幸好綠漪服扶了一把,這才沒有摔倒。
幸好,這三個奶娘是裴儼精挑細選的,足夠忠心,平日裡還算機靈。
在發現外圍起火,且門窗被火苗封住無法逃生後,她們沒有坐以待斃。
而是迅速將床上容易引燃的紗帳、褥子、枕頭、木盆全部塞進床底下。
然後用茶壺和洗漱銅盆里僅剩的冷水,打濕了帕子,虛虛地捂在了三個小主子的口鼻,抱著他們躲進床底。
正因為這份冷靜,從鬼門關前拖到了梟衛衝進去救援。
「辛大夫!辛夷!」
慕容舜舜嗓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
辛夷一直跟在她身後。
她湊上前,依次翻看舜英和舜輝的眼瞼,又探了探他們的脈搏,緊緊皺著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來。
「安心,大幸!三個孩子只是吸入些菸灰,受了驚嚇,但沒有大礙。」
辛夷環顧四周,這清漪院裡滿是嗆人的焦糊味和尚未散盡的煙塵,空氣污濁不堪。
「現在這裡煙塵太重了,孩子臟腑嬌弱,得趕緊找個空氣清淨的地方,用針灸之法清肺理氣!」
慕容舜舜立刻抬頭,下意識地看向裴老太君。
「去松鶴園!」老太君當機立斷地拍板。
「我那兒離得最近,丫鬟婆子也多。快,拿斗篷擋著點夜風,趕緊抱著孩子過去!」
眾人七手八腳地安頓三個孩子。
慕容舜舜還沒走到松鶴園,凜冽的秋風迎面一吹。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腰間,想要汲取一絲力量。
空的!
她的手指頓住,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剛才出來的太著急,她沒戴那個荷包!
因為起火太突然,她胡亂披了件夾襖就衝出來了,小人偶還在內室呢!
「綠漪!你和辛夷跟著老太君先去松鶴園,我回去一趟!」
慕容舜舜撂下這句話,逆著人群,朝著清漪院狂奔。
她心底翻湧著無盡的驚恐與慌亂。
對不起……相爺,對不起,我剛才竟然把你給忘了。
夜風呼嘯,她一腳踹開內室的房門。
屋裡的油燈已經燒盡了,只有外頭的燈籠在牆壁上投下斑駁扭曲的暗影。
「相爺?」她顫抖著,在黑暗中摸索,「相爺你在哪兒?」
剛才火情緊急,她只惦記著孩子,卻忘了裴儼也會著急,會恐慌。
萬一他因為緊張三個孩子,走出了內室怎麼辦?
「啪嗒」一聲輕響。
慕容舜舜借著月光,看到菱花銅鏡前的妝檯上,小小的身影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看到她回來,小人偶顧不上旁的,直接順著梳妝匣的邊緣,跳到她身上,一把揪住了她的腰帶。
慕容舜舜趕緊將他捧起來,按在心口。
「對不起,我來遲了……」她迅速拿起榻上的荷包,就要將他往裡面塞。
「舜華、舜英和舜輝都沒事,奶娘抱著她們往松鶴園去了。」
「清漪院現在住不得人了,我這就帶你過去。」
小人偶卻拼命掙紮起來。
他用兩隻小手拽住荷包的邊緣,死活不肯進去,甚至急得用腦袋去撞她的手指。
慕容舜舜的動作頓住。
如果不是十萬火急的大事,他斷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鬧脾氣。
一股極其不祥的陰寒之氣,順著她的脊椎骨往上爬。
舜舜把胭脂盒蓋打開,遞到他面前。
裴儼立刻伸出兩隻小手,沾了一把,然後撲向銅鏡。
歪歪扭扭、鮮紅刺目的三個字,倒映在慕容舜舜瞬間放大的瞳孔里:
【地牢,危!】
慕容舜舜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剎那倒灌回心臟。
她慌忙在腦海中,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一開始,是梟七瞧見了幾個鬼祟黑影,被對方溜了幾圈……
東偏房突然燃起大火。
火勢奇怪的只在外圍呈環形焚燒,縱火者如果只是為了殺人,從外部把門窗封死,把火投入房中更方便。
所有人都很慌亂!
為了救火,梟三隻留了兩名梟衛看守地牢,而把其它梟衛都帶到清漪院救火!
「他們不是聲東擊西,而是……調虎離山。」
慕容舜舜的嘴唇哆嗦起來,漸漸失去血色,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們真正的目標不是孩子……是……」
她一把將小人偶塞進荷包,如旋風般沖了出去。
「梟三!梟三!」
剛送走火兵,撲滅完余火的梟三,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跑上前回話。
「夫人,火勢已經徹底……」
「帶上所有人,立刻回地牢!快!!!」
慕容舜舜的嗓音因為極度的恐懼,悽厲得破了音。
梟三先是一愣,隨即看著她因為驚恐而扭曲的臉龐,後脊梁骨竄上一股猛烈的寒意。
電光火石間,他也想到了,臉色驟然一沉。
「不好,中計了!所有人跟我走!」
梟衛們施展輕功,在屋檐上化作數道殘影,急速趕往後院假山的密道入口。
夜風愈發淒冷。
慕容帶著小人偶,氣喘吁吁地在後面狂奔。
等她衝到假山入口時,心臟直接墜入了深淵。
她不顧梟衛的阻攔,一頭闖入陰暗潮濕的地牢。
通道里有血腥味。
「夫人小心!」梟三舉著火摺子,小心翼翼在前面開路。
地牢的鐵門虛掩著,門軸處的黃銅鎖,竟被某種極其鋒利的利器,直接從中間劈開。
梟三額頭上滾下大顆大顆的冷汗,握劍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輕輕推開鐵門。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密室的瞬間,慕容舜舜和梟三等人的呼吸徹底停滯。
負責留在這裡的兩名梟衛,此刻渾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之中。
其中一人的眉心處,插著一枚蝴蝶狀的銀質暗器。
而那張寒冰床上,空空如也。
裴儼的肉身,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