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齒相依的瞬間,慕容舜舜的大腦一片空白。
熟悉而霸道的氣息猛然灌入,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與失而復得的執拗。
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極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頭。
久違的,屬於裴儼的體溫,隔著厚重的玄色大氅,源源不斷地燙著她的肌膚。
慕容舜舜原本因驚嚇而抵在他胸前的手,漸漸失去了力氣,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他的衣襟。
她貪戀這個懷抱,貪戀這具為她遮風擋雨的軀體。
在經歷了數次生死驚魂後,她根本捨不得推開他。
「唔……」
她喉間溢出一絲軟糯的輕哼,眼尾泛起一抹惹人憐愛的緋紅。
周遭的梟衛、玄素真人、阿洛伽皆是背轉過身去。
柳蝶衣好奇地看得目不轉睛,被陸雲崢扯了一下,這才伸手捂住眼睛。
又趁他不注意,偷偷張開一條縫。
首輔大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如同一頭凶狼,將舜舜親得密不透風。
而跌落在甲板上的小人偶裴儼,此刻已經快要氣瘋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高大肉身,肆無忌憚地親吻舜舜,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直衝天靈蓋。
雖然他很清楚那就是她自己,可眼下他的主魂在人偶里啊!
「放肆!你給我停下!」小人偶發出一聲尖銳的娃娃音,邁著小短腿,氣急敗壞地沖了過去。
張牙舞爪地撲向肉身的皂靴,兩隻小手瘋狂捶打,小腳狂踩。
「滾開!滾開!」
「等我的魂魄全部歸位,想怎麼親就怎麼親,但現在你給我撒手!」
裴儼正親得如痴如醉,感覺到腳背上有什麼東西正在聒噪。
他眼底閃過一絲暴戾。
小人偶頓時被一股大力直直踢飛了出去。
好在陸雲崢眼疾手快,長臂一撈,險之又險地揪住了小人偶的衣領。
否則他就要掉進冰冷的湖水了。
陸雲崢把小人偶放在船板上,又看了看對面殺氣騰騰的裴儼,忍不住挑眉,咧嘴笑道:
「我說相爺,何必動這麼大肝火?」
「兩個自己一起擁有舜舜,難道不好嗎?」
小人偶一聽這話,更氣了,急得破口大罵:「陸雲崢,你少在這兒幸災樂禍,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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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麼一鬧,慕容舜舜理智終於回籠。
她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異樣目光,羞窘的耳根子滴血。
她用力推了推肉身裴儼結實的胸膛,聲音微啞帶喘。
裴儼被她推開,目光還黏在她身上,狹長的眼眸中欲色翻滾,仿佛深不見底的旋渦。
他舌尖意猶未盡地抵了抵上牙齦,視線鎖在她紅腫的唇瓣上,突然輕笑了一聲。
再次張開雙臂,想要將她攬入懷中。
「舜舜,咱們回府吧。這裡人太多了,礙事。」
眾人:……
慕容舜舜臉頰滾燙,剛要勸說,卻見小人偶吭哧吭哧地抓住自己馬面裙的褶皺,爬了上來。
「舜舜,抱我!」小人偶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酸澀和委屈。
可他才剛爬到一半,一隻大手突然從天而降,捏住了他的後頸,提溜到了半空中。
裴儼冷冷地盯著這個詭異的小玩意,眼底滿是輕蔑。
「就是你這個小廢物,害舜舜落入危險之中?」
他嫌棄地皺起眉頭,作勢就要將這布娃娃扔進什剎海,「要你何用?不如丟了乾淨。」
「不要!」慕容舜舜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從他指縫間把小人偶摳了出來。
她雙手護著人偶,氣喘吁吁地瞪起眼睛。
「相爺,你瘋了!你的三魂七魄都在人偶里呀!」
舜舜深吸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解釋:
「龍川道長轉移了你的魂魄,所以你的主魂在小人偶的身體裡,只殘留一縷『幽精』在肉身。」
「但不知道哪裡出了岔子,你的肉身提前醒了!但其餘魂魄還沒有回去!」
「他就是你,你就是他,若是丟了他,你就不是完整的裴儼了!」
裴儼眉頭微蹙,似乎無法理解,但看到慕容舜舜那緊張的神色,眼底的殺意總算褪去幾分。
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就在此時,梟三快步走上前來,抱拳稟報。
「夫人,屬下帶人清理遊船,在角落裡發現了四爺。」
「他被毒蛇咬了,已經毒發身亡,屍體都開始發黑了。」
慕容舜舜順著梟三指向的方向看去。
梟衛們正在用白布蓋住死去的裴祿。
她眸光微轉,冷靜地思忖。
片刻後抬眸,吩咐道:「梟三,派人秘密將屍首運回相府,嚴加看管。」
「對外就說四爺突發惡疾而亡,暫不發喪。」
梟三領命退下。
慕容舜舜轉頭看向玄素真人和阿洛伽等人,斂衽一禮:
「真人,阿洛伽前輩,此處風波暫平,但相爺的狀況……你們也看見了。」
「懇請諸位隨我回相府,商議相爺魂魄歸位之事。」
……
回府的馬車上,暖意濃濃。
然而,車廂內的氣氛卻堪比修羅場。
裴儼大馬金刀的端坐著,將慕容舜舜整個人鎖在腿上。
有力的手臂如鐵箍般卡住她的細腰,沒給她留半分退避的餘地。
慕容舜舜只得由著那股蠻力,將身子儘量放得柔婉些。
而在她身側的墊子上,小人偶裴儼正咬牙切齒地瞪著自己的肉身。
他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伸出短小的胳膊,試圖爬到慕容舜舜懷裡。
可每當他快爬到了,另一個裴儼便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戳,將他「骨碌碌」地推下去。
「離她遠點,你這無能的小廢物。」
他像是故意挑釁,眼神傲慢的不像話。
小人偶狼狽地滾了幾下,氣得渾身發抖。
「你算個什麼東西!」
小人偶爬起來,叉腰指著他,娃娃音里滿是怒火:
「你身體裡只有一縷幽精,就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裴儼肉身冷嗤:「五短破娃娃,連舜舜都護不住,還得靠別的男人搭救,你也配教訓我?」
「你這倒反天罡的混帳!我才是真正的裴儼!」小人偶暴跳如雷。
「廢物。」
「蠢貨!」
慕容舜舜被他們吵得腦仁一陣陣疼。
「都給我閉嘴!」她忍無可忍,大喝一聲。
車廂里終於安靜下來。
一高大一小兩個裴儼,同時愣住,齊刷刷地看向她。
慕容舜舜深吸一口氣。
「從現在起,誰也不許再攻擊對方!」
「否則,你們兩個就都去外頭跟梟三一塊兒趕車!」
她繃著臉,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狠厲。
裴儼眸光微暗,薄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滿。
小人偶則是委屈地低下了頭,小手憤憤地絞在一起。
慕容舜舜見狀,心終究還是軟的。
她深知肉身此刻只有一縷幽精和本能的執念,便是一直缺乏安全感的困獸。
而小人偶里缺少一縷幽精,敏感易怒,容易受挫。
她只能儘可能的一碗水端平。
她主動牽起他裴儼布滿薄繭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腰間。
「相爺,你可以抱著我。」她聲音柔婉。
裴儼眼裡的陰鷙瞬間散去,急切地將她扣入懷中。
立馬順杆爬,把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輕琢他的脖頸。
隨後,慕容舜舜伸出手,將即將發火的小人偶捧了起來。
妥帖地塞進了自己胸口的衣襟里,讓他只露出一顆小腦袋。
「你也乖乖待著,這裡暖和。」她輕輕地拍了拍小人偶的背。
小人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兩團溫軟和心跳的頻率。
那是獨屬於他的位置。
小人偶得意地瞥了一眼自己高大的肉身,挑釁地揚起了下巴。
裴儼盯著慕容舜舜的胸口,深黑的鳳眸中,殺意翻騰。
途中,梟衛來報,城防司派去破廟伏擊的人沒抓到宸王的死士。
那群傢伙非常機警,察覺到情況不對,溜了。
舜舜點點頭,「無妨,打草驚蛇,也有打草驚蛇的好處。」
不久後,馬車在相府門前緩緩停下。
眾人顧不上歇息,跟隨慕容舜舜穿過垂花門,前往大房正堂。
慕容舜舜根據玄素真人所言,命綠漪準備好香案、硃砂和黃紙,請他立刻為裴儼轉移魂魄。
玄素真人面色凝重,手持一柄桃木劍,在屋內踏罡步斗,口中念念有詞。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指尖血點在人偶的眉心,隨即將一張符籙拍在裴儼的後背上。
「魂魄歸一,疾!」
剎那間,屋內的燭火劇烈搖曳,平地捲起一股陰冷的旋風。
慕容舜舜緊張地絞緊了手中的帕子,眼珠子一錯不錯地盯著他們。
可就在符籙亮起微弱金光的瞬間,裴儼肉身豁然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被猩紅血絲充斥的眸子,透著極致的抗拒。
他本能地感覺到,一旦那股陌生的力量進入體內,現在這個「自己」——
這個完全依賴慕容舜舜的自己,會被徹底抹殺融合!
「滾開!」
他發出一聲低吼,如同發狂的野獸,伸手取下玄素真人的符籙,撕了粉碎!
玄素真人受到法陣反噬,噗的噴出一口鮮血。
「真人!」慕容舜舜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攙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