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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圍獵開始

2026-09-30 09:41:57 作者: 滿地梨花雪

  十一月初一,京城雪後初霽。

  三大殿中軸線上的中極殿前的廣場,殘雪尚未掃淨,散發著陣陣寒意。

  中極殿正南面的城樓上,視野開闊,足以將整個廣場的動靜盡收眼底。

  宸王周羨堯身披一件玄色大氅,端坐於紫檀木雕花圈椅中。

  他腰背筆挺,面容猶如一塊融了春陽的冰玉。

  素來溫和的眼眸底,此刻翻湧著難以遏制的狂熱與激動。

  禁衛軍已在中極殿四周設下埋伏,火銃手與弓箭手皆已就位,只待他一聲令下。

  只要今日誅殺柳蝶衣,再趁亂了結了身旁這個乳臭未乾的小皇帝,這天下,便盡數落入他的囊中。

  「皇叔,快嘗嘗這個!」

  小皇帝周棣脆生生的嗓音,打斷了周羨堯的思緒。

  周棣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毫無坐相地趴在桌案上,將一碟熱乎乎的御愛窩窩往周羨堯面前推。

  她隨手拈起一塊窩窩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滿了孩童的純真與好奇。

  「這是小廚房剛做好的,好吃著呢。」

  周棣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一邊拿起桌上的青玉酒壺,作勢要往自己的杯子裡倒。

  周羨堯連忙抬手擋住。

  「皇上,這御酒性烈,您年歲尚小,不能飲酒,還是喝雪梨湯吧。」

  周棣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情願。

  眼珠骨碌碌一轉,端起旁邊的雪梨湯,倒進白玉酒杯里。

  「不能喝酒,那朕以湯代酒,過過癮總可以吧?」

  

  周棣笑嘻嘻地舉起杯子,在周羨堯的酒盞上輕輕碰了一下。

  「皇叔,來,我們乾杯!」

  周羨堯垂眸,眼底掠過一絲不屑。

  到底是個孩子,這等關乎江山易主的生死關頭,竟毫無覺察。

  還有心思在這兒玩過家家的把戲。

  他前幾日才喝了柳輕芒的毒血,短時間內,不怕中毒。

  更何況,小皇帝一直很親近他,又怎會給他下毒。

  卻不知周棣壓根沒打算給他下毒。

  引他喝酒,是因為接到了慕容舜舜通過銅軌傳來的密信,飲酒之人可吸引蠱蟲。

  周羨堯唇角勾起,仰起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周棣喋喋不休地念叨。

  「皇叔好酒量!等會兒若是抓住了那逆賊,朕要把他的腦袋砍了,懸在城門上,以儆效尤!」

  「來來來,為了今日大捷,咱們再干三杯!」

  周棣殷勤地給周羨堯斟酒,一連又幹了三杯。

  周羨堯酒量不錯,毫無醉意。

  就在這時,廣場上,出現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柳蝶衣在太監王本初的引路下,一步步踏入中極殿前寬闊的廣場。

  他沒有穿大楚的衣裳,而是一身苗疆少主獨有的服飾。

  淺蜜色的肌膚在雪地中格外顯眼,渾身銀飾叮噹,連墨色的髮絲里也編有亮閃閃的銀飾。

  柳蝶衣左手拿著一塊梅花糕,邊走邊吃,還好奇地東張西望。

  他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周圍的布局都記在了腦子裡。

  出發前,陸雲崢給過他一張紫禁城地圖,標記了幾個可以撤退的地方。

  「如果突發意外,裴儼和舜舜計劃失敗,你就趕緊跑,我會在外頭接應你!」

  柳蝶衣心裡好笑。

  他怎麼可能會失敗?

  但四周的殺氣越來越重,他右手袖口上的金裳鳳蝶不停地抖動著觸角。

  周羨堯站在城牆上,俯視著這個漂亮的獵物。

  看到柳蝶衣那副還在啃著糕點的散漫模樣,他心中的輕蔑達到了頂峰。

  苗疆少主又如何,論心機,根本無法與他們漢人相比。

  周羨堯負手而立,運轉內力,一開口便是聲如洪鐘。


  「大膽逆賊!死到臨頭,還不束手就擒?!」

  話落,中極殿四周瞬間湧出數百名身披重甲的禁衛軍。

  火銃手在前,弓箭手在後,將柳蝶衣圍了起來。

  柳蝶衣停下腳步,咽下最後一口梅花糕,從容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緩緩環顧了一圈,這才仰起頭,看向城樓上的周羨堯。

  瞳仁里不見半分恐懼,反而透出一絲嘲弄。

  周羨堯見他不僅不怕,還如此倨傲,惱怒地挑眉。

  他提氣厲喝:「柳蝶衣!今日插翅難逃,還不快快認罪!」

  柳蝶衣歪了歪頭,面露疑惑:「你誰啊?」

  「我接的是皇上的口諭,我是來見皇帝的,你是何人,在這兒鬼叫什麼?」

  周棣聽到這話,立刻扒著城牆的垛口,興奮地蹦躂了起來。

  「朕!朕在這兒!」

  他伸出左胳膊,用力沖底下的柳蝶衣揮手。

  一雙眼睛盯著柳蝶衣那張臉,心裡歡快地大叫。

  啊啊啊!苗疆出美人!

  這小哥哥也太好看了吧!

  一身叮叮噹噹的銀飾撩死人了!

  周羨堯被周棣這幼稚的舉動氣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強忍著怒火,壓低聲音提醒:「皇上!」

  「這賊子狡猾多端,咱們今日是要審判並誅殺他的,您怎可如此……輕佻?穩重些!」

  周棣似乎這才反應過來,收回了手,假模假樣地輕咳了兩聲。

  「皇叔說得對,辦正事,辦正事。」

  周羨堯深吸一口氣,重新將目光投向廣場中央。

  「柳蝶衣!你入京城圖謀不軌,不僅縱火燒相府,謀害首輔大人的三個子嗣,更在此前深夜於相府行刺本王!」

  「這一樁樁一件件,皆是十惡不赦的死罪!你還有何話可說?」

  柳蝶衣嘴角上揚,嗤笑了一聲。

  「你們中原人,編故事都不打草稿的嗎?」

  「你說,我縱火想殺裴相的孩子?」

  「我進京的第二天,就跟著陸雲崢去相府看過他們了。"

  "若是我想殺,三個奶娃娃怎麼可能活到現在?」

  周羨眼神驟然一凜。

  柳蝶衣去過相府?還是跟著陸雲崢一起去的?

  這件事,他為什麼沒有收到風聲?

  輕芒這個廢物!

  柳蝶衣沒有給辯駁的機會,毫不留情地譏諷。

  「你這情報網,就是個千瘡百孔的破爛。就憑這,也想在京城攪弄風雲?」

  周羨堯臉色鐵青,正欲開口反駁,柳蝶衣卻拔高了聲音,再次發難。

  「還有,你說我曾一直派死士追殺你?甚至親自入相府刺殺你?」

  「行,那你說說看,我刺殺你那晚,用的是什麼武器?」

  周羨堯怔了一下,額角滲出幾滴冷汗。

  他沒想到柳蝶衣會這麼鎮靜。

  面對如此嚴重的污衊,人的第一反應難道不是驚慌失措,想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嗎?

  這個柳蝶衣,怎麼這麼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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