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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硬核追夫

2026-10-05 10:42:37 作者: 滿地梨花雪

  翌日清晨,京郊十里長亭。

  寒風裹著雪花,直往人脖領子裡鑽。

  裴儼、柳蝶衣、阿洛伽和玄素真人,加上八名梟衛,以及兩名牽著馬的腳夫,在此處暫歇。

  馬蹄上早已纏上了幾層粗麻布,以防在被雪覆蓋的官道上打滑。

  兩名腳夫是陸雲崢親自挑的好手,腳程快,力氣大,也會些拳腳功夫。

  他們負責攜帶著一部分木炭和箭矢。

  周棣原想撥一批火銃給他們。

  奈何這東西怕冷,大冬天容易受潮炸膛,只能退而求其次,換成了一批三棱箭箭矢。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破開風雪,由遠及近。

  陸雲崢披著一件玄狐大氅,翻身下馬,手裡拎著兩罈子酒。

  他拍開泥封,給眾人挨個滿上。

  「幹了這碗,權當踐行!祝諸位一路順風,早日凱旋!」

  

  陸雲崢仰起頭,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熱氣上涌。

  他哈出一口白氣,轉頭看向柳蝶衣。

  柳蝶衣倒不怕冷,今日還是穿的苗疆勁裝,只是外頭多了件厚實的羊毛斗篷。

  他的金裳鳳蝶嫌冷因為怕冷,躲進了斗篷的深處,連個觸角都瞧不見。

  陸雲崢從脖子上扯下一個物件,抬手拋了過去。

  「接著。」

  柳蝶衣穩穩接在掌心,低頭一瞧,竟是個平安符。

  陸雲崢別過臉去,語氣頗有些不自在。

  「昨晚給你的那張湖廣輿圖,還算詳盡,你切莫弄壞了,將來我還要用的。」

  「此去武昌切勿衝動,多聽裴儼的,他那個人雖然討厭,但腦子還行。「

  「你要是缺胳膊少腿的回來,我可不管飯!」

  柳蝶衣將那護身符掛在胸前,唇角翹起,露出兩顆小虎牙。

  「我要的糖葫蘆呢?」

  陸雲崢翻了個白眼,反手將一個小包袱砸進他懷裡。

  「這麼冷的天還要吃糖葫蘆,也不怕崩了你的牙。」

  柳蝶衣抱著沉甸甸的包袱,只是一味地笑,沒再說話。

  裴儼站在一旁,任由烈酒在胃裡翻滾。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望向城門的方向。

  昨夜舜舜就說過,不會來送他。

  她當真沒來。

  沒來……也好。

  這鬼天氣,躲在燒著銀絲炭的屋裡多舒坦。

  若是真來了,瞧見她紅彤彤的眼睛,他真怕自己會捨不得走。

  「時辰不早了,出發!」

  裴儼斂去眼底的澀意,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率先進了風雪中。

  一行人快馬加鞭,沿著官道向南。

  走了約莫五里地,雪勢漸漸小了些。

  路過京郊的棲真觀的山腳下時,裴儼忽地扯緊了韁繩。

  駿馬前蹄高高揚起,打了個響鼻。

  裴儼仰起頭,定定地看著半空中。

  陰沉沉的天際,一隻風箏正被寒風扯得東搖西晃。

  這個時節,誰會閒得在此處放風箏?

  然而定睛一看,他呼吸猛然一凝。

  這不是——他那次與舜舜來棲真觀時,為她放的那隻?!

  裴儼心頭狂跳。

  只見前方的土坡上,站著個穿道袍的小童,正拽著線軸,衝著他揮手,又指了指山坡後頭。

  裴儼毫不猶豫地催馬沖了過去。

  繞過土坡,視線豁然開朗。

  看清雪地里站著的那道紅色身影時,裴儼呼吸驟停。

  胸腔里勉強修復好的心臟,撞得肋骨生痛。

  舜舜穿著一身利落的男子勁裝,罩著一件半舊的牛皮軟甲。

  身披紅色斗篷。

  一頭青絲未著珠翠,只用一根古樸木簪高高挽起。


  不施粉黛的面容在白雪的映襯下,清透而堅毅。

  她雙腿夾著一匹神駿的棗紅大馬,馬鞍兩邊,掛著兩個包裹。

  裴儼在馬背上怔了半晌。

  他見過嬌怯的、恐懼、生氣的舜舜,以及她算計人心時的狡黠模樣。

  卻獨獨沒見過這般英姿颯爽、烈如驕陽的舜舜。

  短暫的失神後,他厲聲喝道:「你怎麼會在這裡?胡鬧!簡直不知死活!」

  舜舜毫不退避地迎上他的視線,挺起胸膛:「我來隨夫出征!」

  眼見裴儼要開口阻攔,舜舜搶白道: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放心,舜華、舜英和舜輝,已經被錦衣衛接入宮中!」

  「皇上已經答應我,會好生照料他們,三個奶娘、沙萊拉和檀玉也會一同進宮。」

  「有他們貼身看顧和保護,還有錦衣衛,誰也害不了他們!」

  「至於裴祿的喪事,我託付給了三弟妹。」

  「三弟妹平日雖愛掐尖要強,但大是大非面前,還是有分寸的。」

  「我臨走前將管家對牌交給她,她差點哭了。」

  四弟妹不是想借裴祿的喪事中飽私囊嗎?

  三弟妹正好能克制她!

  「至於祖母,她半生風浪都蹚過來了,有她老人家坐鎮裴府,出不了岔子!」

  「我還給陸大哥留了信,綠漪這會兒應該送到陸家了,他會暗中照拂裴家。」

  舜舜深吸一口冷空氣,雙手攥緊韁繩,強忍著打寒顫的衝動。

  裴儼這副要吃人的臉色,不過是外厲內荏。

  她上前一步,仰頭逼視著他:「你擔心的事,我都安排妥當了,至於我自己……」

  她拍了拍腰間繫著的褡褳。

  「辛夷給我配了足足兩罐的補氣血藥丸,你也能吃。」

  「我的底子不差,小時候也是跟著我哥扎過兩年馬步的!我爹親手教的我騎馬!」

  「真到了要命的關頭,我扭頭就跑,絕不會留下來給你殉情。」

  「就是……令宜和司馬荻的大婚我不能參加了,有些可惜。」

  「但添妝我已給她備好,到時候綠漪會代我送去。」

  裴儼想說的話,全被她一席話,堵在了嗓子眼。

  他盯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喉結艱難地滾動。

  罵?

  怎麼罵?

  他知道自己應該把舜舜罵回去,不管說多重的話都應該把她罵回去,可遲遲無法說出口。

  她不是不清楚此行有多危險,卻還是要來。

  作為母親,她竟能狠下心舍下三個尚在孩子?冒著風雪來追他。

  裴儼眼眶泛紅,哪裡還說的出一句叱責的話。

  柳蝶衣牽著馬上前,眼底閃過一絲激賞。

  「裴大人,慕容夫人這般決斷與魄力,便是放在我們苗疆,也是少見的。」

  「帶上夫人其實大有益處,宸王的那些幕僚瞧見了,會覺得你真的被皇上厭棄了。」

  「連夫人都要帶在身邊,可不是京城待不下去了麼?戒心又能降下幾分。」

  舜舜悄悄松下緊繃的肩膀。

  這話說得不錯,她絕不是不管不顧,一時衝動。

  而是……

  裴儼昨日去宮中那會兒,沙萊拉來探望三個孩子,對她透露了一件跟宸王有關的事。

  那是她尚未被送入裴府時,在太子的幕僚那兒偷聽到的。

  此事雖小,卻很可能能成此次武昌行致勝的關鍵。

  她之所以不告訴裴儼,是因為……

  一旦裴儼知道了,絕對會阻止她。

  裴儼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酸澀與滾燙交織的悸動。

  將頭轉到一邊,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

  「跟上!」

  說完,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翻身上馬,狠狠地抽了一鞭。

  駿馬嘶鳴,揚起一捧殘雪。

  舜舜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抖開韁繩,緊緊跟在隊伍後頭。

  這一路,裴儼都板著臉,不苟言笑。

  他們以行軍的速度趕路。

  每一個時辰,只准歇息一刻鐘,飲馬修整後,立刻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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