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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野狗

2026-07-07 15:44:33 作者: 一等神婆

  齊薇薇站在孫喜娣面前,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孫喜娣嚎完一段,喘口氣準備繼續的時候,齊薇薇動了。

  她轉身,又走回水井邊。

  這次,她沒有用瓢。

  她彎下腰,搖動壓杆。

  吱嘎——吱嘎——

  冰涼的地下水從井口湧出來,流進木桶里。

  一下,兩下,三下……很快,滿滿一桶水就壓滿了。

  齊薇薇把掛鉤解開,拎起那桶水。

  滿滿一桶,足有二十多斤。

  她拎著水桶,走回孫喜娣面前。

  孫喜娣還坐在地上,看到那桶水,瞳孔猛地收縮。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阻攔——

  但來不及了。

  「嘩啦——!!!」

  一整桶冰涼的井水,從頭頂澆了下來。

  那水量太大了,像一盆瀑布,瞬間淹沒了孫喜娣的整個身體。

  水從她頭頂流下,衝散了花白的頭髮,流進眼睛裡,鼻子裡,嘴裡。

  她嗆得直咳嗽,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可咳嗽的時候,水又流進嘴裡。

  她整個人都凍僵了。

  那水太冷了,冷得她感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

  牙齒開始打顫,咯咯咯咯,像裝了快板,根本停不下來。

  

  渾身都在發抖,抖得像篩糠,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更可怕的是,她身上的棉襖、棉褲、棉鞋,全都濕透了。

  那濕透的棉衣,像一塊巨大的海綿,吸滿了冰水,重得像鉛塊一樣。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那棉衣太沉了,沉得她像是被壓在地上。

  齊薇薇把空桶扔在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還沒鬧夠?那就再來一桶!」

  說著,她真的又朝水井走去。

  孫喜娣看著她走向水井的背影,突然清醒了。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一切。

  她知道,如果再澆一桶,她這條老命可能就交代在這兒了。

  她拼命掙扎,雙手撐著地,一點一點地爬起來。

  濕透的棉衣重得像山,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勉強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站住。

  她扶著牆根,不敢再看齊薇薇,不敢再看那群齊家人,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外挪。

  每走一步,濕透的棉鞋就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踩在地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齊壯壯在她身後喊道:「死老太婆,你再敢來,可就不是喝涼水這麼簡單了!」

  孫喜娣哆嗦了一下,腳下更快了,差點摔倒,扶著牆才站穩。

  她終於挪出了院門,挪到了胡同里。

  胡同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來了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穿著深藍色棉襖的大媽,端著搪瓷缸子,一邊嗑瓜子一邊看。

  穿著灰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推著自行車,停下看。

  還有幾個裹著棉衣的孩子,也不怕冷,站在那兒指指點點。

  看到孫喜娣那狼狽的樣子——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棉衣上還在往下滴水,嘴唇凍得發青,渾身哆嗦,像只落湯雞——鄰居們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喲,這不是唐家那個老虔婆嗎?怎麼成落湯雞了?」

  「活該!讓她平時橫!」

  「這老太太平時多厲害啊,見誰罵誰,現在怎麼慫了?」

  「哈哈,你看她那樣子,笑死我了!」

  ……

  風涼話一句接一句,像刀子一樣扎在孫喜娣心上。

  她低著頭,不敢抬頭看,更不敢回嘴。

  這些鄰居,她都認識。

  平時她在胡同里,那可是橫著走的。

  誰家的雞跑到她門口,她罵;


  誰家的孩子吵到她睡覺,她罵;

  誰家的晾衣繩擋了她走路,她罵。

  她仗著兒子是割委會主任,誰都不敢惹她,她想罵誰罵誰,想欺負誰欺負誰。

  可現在,這些被她欺負過的人,都站在那兒,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哈哈大笑。

  孫喜娣恨得牙痒痒,但她不敢停下。

  她怕齊薇薇再追出來,再澆她一桶水。

  她只能低著頭,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出了胡同。

  身後,笑聲還在繼續。

  院子裡,齊薇薇站在門口,看著孫喜娣消失的背影。

  凌和平走到她身邊,低聲問:「沒事吧?」

  齊薇薇搖搖頭,輕聲說:「沒事。」

  她轉過身,看著院子裡忙碌的家人。

  齊壯壯已經開始繼續刷牆了,齊春春在清理地上的石灰點子,齊茂茂在擺弄新買的掃帚。

  陳紅霞和齊疇在收拾被褥,準備一會兒迎接新家具。

  一切如常。

  仿佛剛才那個狼狽的老太太,只是一隻闖進來的野狗,被趕走了,也就過去了。

  「薇薇,」陳紅霞走過來,拉著女兒的手,心疼地說,「手怎麼這麼涼?快進屋暖和暖和,媽給你沖碗紅糖水。」

  齊薇薇點點頭,跟著媽媽進了屋。

  屋裡已經收拾乾淨了,石灰刷的牆雪白雪白的,新換的玻璃窗亮堂堂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地上鋪著新買的磚,雖然粗糙,但很乾淨。

  陳紅霞去廚房沖紅糖水,齊薇薇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裡忙活的哥哥們。

  她心裡很平靜。

  孫喜娣這一鬧,雖然噁心,但也讓她更加堅定了決心。

  這個院子,這個家,她要牢牢守住了。

  不管誰來,不管用什麼手段,她都不會再退讓半步。

  她想起她逼著唐渠答應的那件事——拿回媽媽的工作。

  十天後,她還要再去一趟醫院。

  到時候,不知道又會是什麼局面。

  但不管怎樣,她已經不怕了。

  她已經不再是前世那個任人欺負的齊薇薇了。

  她端起媽媽遞來的紅糖水,喝了一口。

  甜甜的,暖暖的,一直暖到心裡。

  院子裡,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還在繼續。

  。




  院門外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喇叭聲。

  「來了來了!」

  齊茂茂第一個蹦起來,扔下手裡的掃帚就往外跑。

  齊壯壯和齊春春也放下手裡的活兒,跟著迎了出去。

  院門口,一輛解放牌卡車正緩緩停下。

  車廂上滿滿當當地裝著家具——床、柜子、桌子、椅子,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上面蓋著舊帆布,防塵防蹭。

  駕駛室的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藍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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