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薇薇沒有搭腔。
她就那麼站著,等著。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窗外,冬日的陽光照進來,照在書桌上,照在那部黑色的電話上。
電話聽筒還溫熱著,剛才那通電話,把所有的希望都打碎了。
唐渠長嘆了一聲。
齊薇薇看著唐渠,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
「唐主任,」她輕聲說,「這就是你的誠意?」
唐渠的臉色難看極了。
那張歪斜的嘴抿成一條線,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著口水,臉上的肌肉一抖一抖,扎著的幾根銀針也跟著顫。
他就那麼坐在書桌後面,盯著齊薇薇,眼神里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齊薇薇也不急。
她在書房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像是在等一個遲早會來的結果。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窗外,冬日的陽光照進來,照在書桌上,照在那部黑色的電話機上。
唐渠的手指敲著書桌。
一下,兩下,三下。
那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焦躁和猶豫。
「你讓我想想……」他喃喃著,口齒不清,「我想想……」
齊薇薇沒有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唐渠盯著桌上的電話,眼神閃爍。
他知道,這件事必須辦成。
齊薇薇手裡還攥著那封保證書,那是能要了唐愛軍命的證據。
如果不把她穩住,不把她要的這件事辦好,天知道這個瘋女人會做出什麼。
還有他那顆該死的痦子……
可是……丁敏萍那條路走不通了。
那個死女人,翻臉不認人。
唐渠咬著牙,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他在京市經營這麼多年,認識的人不少。
但這事太具體——供銷社的工作,那是丁敏萍兩口子的地盤。
朱國學雖說是供銷社主任,但他懼內,老婆丁敏萍不點頭,這事就辦不成。
還是得求丁敏萍。
除非……
唐渠的眼睛落在電話上。
除非找另一個人。
一個能壓得住丁敏萍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再次拿起話筒。
手指伸進撥號盤,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撥。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長音。
很快,電話接通了。
唐渠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正常些。
但那嗓子根本不清,只有含糊的沙啞聲:「哥,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個疑惑的中年男聲:「你誰啊?」
唐渠苦笑:「我是小渠。」
那頭愣了一下,隨即聲音提高了:「小渠?你……你這聲音咋了?!」
「有點感冒。」唐渠說。
「你這不是有點感冒吧?」那頭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懷疑,「怎麼聽著,話都說不清了呢?」
唐渠心裡煩躁,但臉上還得堆著笑——雖然對方看不見,但他習慣性地堆著笑:「真沒啥大事。哥,莉莉姐在嗎?」
「在啊,你等著,我給你叫去。」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然後是喊聲:「莉莉!小渠電話!」
過了一會兒,一個有點蒼老的女聲接起了電話:「小渠啊,找我啥事兒?」
唐渠又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莉莉姐,我找萍萍幫我一個小忙,她不願意,想請你幫忙說和一下。」
那頭停頓了一秒,然後聲音突然變了:「天哪!小渠,你這嗓子是咋了?!」
唐渠連忙說:「我真的就是有點感冒。」
「不對不對!」那頭的聲音變得急切起來,「你在家嗎?」
唐渠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嗯。」
「你等著,我跟你哥現在去看看你!」那頭說,「你這聲音,我聽著怎麼都不對勁!你可能快中風了!」
唐渠來不及說話,那頭已經掛斷了。
「嘟——嘟——嘟——」
忙音在聽筒里響著。
唐渠拿著話筒,愣在那裡。
過了好幾秒,他才慢慢放下電話,轉過頭,看著齊薇薇。
齊薇薇依然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
兩人對視。
唐渠歪斜的嘴角抽搐著,臉上扎的銀針也跟著顫。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些——雖然那聲音依然口齒不清。
「你在書房等一等,不要出來。」他說,「你的事,我今天一定給你辦成。只是有一件——」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陰鷙,「以後你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張晴天說得對,你克我們唐家!」
齊薇薇點點頭,語氣平靜:「好。」
唐渠撐著桌子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出書房。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齊薇薇,那眼神複雜得很——有恨意,有忌憚,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書房門從外面關上了。
「咔噠」一聲輕響。
齊薇薇坐在沙發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開門聲,然後是關門聲。
唐渠回臥室了。
齊薇薇站起身,走到書房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
客廳里的景象,透過門縫映入眼帘。
一片狼藉。
沙發上堆著髒衣服,餐桌上依然擺著吃剩的碗,地上扔著瓜子皮、花生殼、撕碎的紙片——那些被唐耀宗和唐耀祖撕碎的書,碎片散落一地,花花綠綠的。
唐耀宗和唐耀祖開始玩互相往對方身上抹鼻涕的遊戲了。
而此刻,唐渠正踉蹌著走過客廳。
他看到那一地的碎紙片,那兩個孫子,腳步頓了頓,身體明顯晃了一下。
他扶住牆,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那是在努力壓住又要升高的血壓。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推開了臥室的門。
孫喜娣正在廚房裡搗鼓吃的。
廚房門開著,能看到她佝僂的身影在灶台前忙活。
鍋里的東西咕嘟咕嘟響著,冒著熱氣。
她頭上還勒著那根灰布條,繫著圍裙,動作麻利——這老太太真的很抗折騰。
現在家裡吃飯,分成了兩撥。
張晴天給唐渠做飯,他們兩個人吃。
孫喜娣給唐愛軍還有唐耀宗和唐耀祖做飯,他們四個人吃。
張晴天跟孫喜娣,除了吵架,平時一句話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