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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取保

2026-10-02 16:54:22 作者: 一等神婆

  唐甜甜一直在想,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

  她一閉眼,就是那天在婚姻登記處的場景——丁維鈞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紀|委的車。

  一閉眼,就是那個辦事大姐平靜的眼神,帶著一絲不耐煩,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一閉眼,就是丁敏莉站在雨里沖她笑,那個笑容陰冷而滿足,像一隻抓到老鼠的貓。

  但她沒有崩潰。

  她蜷縮在那裡,腦子裡一刻不停地在轉。

  哪裡出了紕漏呢?

  那個辦事大姐——丁維鈞明明說打過招呼了。

  是丁維鈞太疏忽,還是那個大姐有什麼特殊之處?

  她回想起大姐收走證件時的表情,那是一種老辦事員特有的、恰到好處的不耐煩。

  她見過那種表情太多次了,從來沒有起過疑心。

  可偏偏這次,這個不起眼的大姐,毀了她的全部計劃。  還有呂幹事。

  唐甜甜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呂長河那天來接她的時候,臉色就不好。

  在車上,他故意猛踩油門,讓她的腦袋撞在座椅靠背上。

  他說「您這都晚了十分鐘出門了」,那個「您」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像是在罵人。

  他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出賣她了?

  還是說,是他出賣的丁維鈞?

  唐甜甜不知道。

  信息太少了。

  她在這間禁閉室里,像一隻被扣在玻璃杯里的蒼蠅,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光影,卻找不到出路。

  更讓她絕望的是另一個念頭——她所有的靠山都倒了。

  唐渠死了。  唐愛軍廢了。

  丁維鈞自身難保。

  唐霖——唐霖從來就不是她的人。

  她後世攀上的那些關係、那些大佬,現在一個都還不認識。

  唐甜甜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是知道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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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是菟絲花。

  這個比喻是她很小的時候,她的祖奶奶指著院牆上的藤蔓告訴她的。

  祖奶奶說,唐甜甜的面相,已經昭示了她一生的命運。

  祖奶奶說,菟絲花沒有根,靠自己活不了,非得纏上大樹才能活。

  祖奶奶說這話的時候,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什麼註定要重蹈覆轍的東西。

  唐甜甜恨那個眼神。  但祖奶奶說對了。

  她非得攀附一個強大的存在,才能活得像個人樣。

  前世她攀的是齊薇薇——確切地說,是通過唐愛軍趴在齊薇薇身上吸血。

  這一世,她攀過唐愛軍,攀過唐渠,攀過丁維鈞。

  每一次,她都以為自己找到了大樹,可每一次,大樹都在她面前轟然倒塌。

  她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是不是她眼光太差了?

  是不是她命里註定攀不上真正的大樹?

  還是說,有什麼人在暗中跟她作對?

  齊薇薇。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腦子裡,怎麼拔都拔不掉。

  齊薇薇現在過得太好了。  工業部十三級幹部,兩百多塊錢的月工資,大院子,女兒,新的、年輕的男人。

  唐甜甜聽過唐愛軍滿懷恨意地說起齊薇薇的新男人,那個男人是當兵的,長得好看,甚至從未結過婚。

  唐甜甜在黑暗中勾著手指頭數齊薇薇擁有的一切,越數越恨,越恨越冷。

  她什麼都做了。

  她畫出了聯合多用農機的圖紙——雖然那是齊薇薇前世的發明,但她搶在前面拿了出來。

  她救了火,成了立功代表。

  她舉報了越獄事件,踩著獄友的血肉,減刑出獄。

  她甚至差一點就成了丁副市|長的夫人。

  可到頭來,她還是失敗了。

  每一次,當她覺得自己快要成功的時候,命運就會出現。

  像一隻無形的手,把她從懸崖邊上推下去。

  唐甜甜閉上眼。  她還能翻身嗎?

  她不知道。

  可她不想死。

  那三天裡,有好幾次,她又想到了死。

  上吊的布繩,鐵窗的欄杆,那個她曾經嘗試過的辦法。

  但這次她猶豫了。

  呂長河帶來的那句話——「你的兩個兒子,手續還在辦」——像一根細細的蛛絲,吊著她最後的求生欲。

  她還不能死。

  耀宗和耀祖還在勞改農場,還在等她。

  如果她死了,那兩個孩子就真的一輩子爛在那個地方了。

  沒有人會去救他們。

  唐愛軍不會——他自己都是個廢物。  齊薇薇更不會——她把兩個孩子送進去的時候,簽字簽得毫不猶豫。

  只有她了。

  她必須活著。

  哪怕像一條狗一樣活著。

  活著,就有希望。

  就能等來兩個兒子在她身邊盡孝的那天。

  她兩次生育之苦,不就為了這個嗎?

  唐甜甜的手無意識地捂住了小腹。

  她突然間就明白了——丁維鈞雖已是瘦死的駱駝,但依然比她這隻螞蟻的能量高了太多。

  而她腹中,丁維鈞,不、丁家這唯一的有可能是男丁的血脈,才是他丁維鈞最在意的!

  而她本人,不過是這可能的血脈的容器而已!

  唐甜甜想明白了這個,下一秒,困意竟排山倒海襲來。  第四天早上,鐵門突然響了。

  不是送飯口打開的聲音。

  是門鎖轉動的聲音,金屬碰撞的脆響,在逼仄的禁閉室里迴蕩。

  唐甜甜猛地坐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一隻被捏住脖子的麻雀。

  一個女警站在門口。

  三十多歲,短髮,臉方方的,表情和動作一樣利索。

  她手裡拿著一串鑰匙,哐啷哐啷響。

  「唐甜甜,你取保成功了。出來。」

  唐甜甜愣住了。

  取保?

  她根本就沒申請過取保。

  她在京市沒有親屬,沒有單位,沒有任何人願意為她擔保。  她上次入獄的時候,獄友告訴她,取保候審需要有保證人或者交保證金。

  她什麼都沒有。

  那……誰會取保她?

  唐甜甜機械地站起來,腿麻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她再次護住小腹。

  臉上浮現出一個有些滲人的笑意。

  是小腹內這個胚胎取保了她。

  女警沒扶她,只是往後退了一步,讓她自己走。

  唐甜甜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出禁閉室。

  走廊里的自然光刺得她眼睛發疼,她眯著眼,跟著女警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進一間辦公室。

  她的個人物品被放在一個超大牛皮紙信封里,嘩啦倒出來——一隻小坤包,人造革的,邊角已磨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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