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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叛變

2026-10-02 16:54:54 作者: 一等神婆

  小坤包里有一面小鏡子,一管快用完的口紅,一把塑料梳子,還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唐甜甜抖了抖自己那身皺巴巴的紅衣服,紅皮鞋也脫下來,磕了幾下。

  鞋底還是濕的,腳趾頭再伸進去,一股冰涼的潮氣,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蠟黃,嘴唇乾裂起皮,頭髮亂得像一蓬枯草。

  她蘸了點口水把碎發抿了抿,又塗了一層口紅。

  口紅塗到一半,手忽然頓住了。

  鏡子裡這雙眼睛讓她吃了一驚——眼眶凹陷,眼珠渾濁,眼角爬上了兩條細細的紋路。

  這才幾天,她又老了至少五歲。

  她「啪」地合上鏡子,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

  不能讓人看出她垮了。

  她不能垮。

  女警領著她走過一道道鐵門,每過一道,鐵鎖哐當哐當的聲音就在走廊里迴蕩。  唐甜甜跟著那聲音往前走,越走心裡越虛。走到最後一道門前,女警停住了,掏出一把大銅鑰匙,捅進鎖孔。

  「出去以後,老實點。別再犯事了。」

  鐵門吱嘎一聲打開。

  八月的陽光兜頭澆下來,熱辣辣的,刺得唐甜甜本能地抬手遮眼。

  陽光從指縫裡漏進來,在眼皮上印出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她站在看守所門口,像一隻剛從地窖里爬出來的老鼠,眯著眼,畏畏縮縮地打量著外面的世界。

  

  空氣里,滿是自由的味道——有遠處飄來的烤紅薯的甜香,還有一股雨後泥土蒸發的腥味。

  街對面的供銷社門口,有人在賣西瓜,攤主搖著蒲扇,扯著嗓子喊「保熟保甜——」。

  一個小孩蹲在馬路牙子上吃冰棍,吃得滿嘴都是糖水,亮晶晶的。

  這些聲音和氣味,跟她被關進去那天一模一樣。

  世界照常運轉,沒有人因為她唐甜甜入獄而停下腳步,也沒有人因為她出來而多看她一眼。

  然後,她看到了那輛車。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小轎車,停在馬路對面。

  車旁靠著一個人,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兩條青筋分明的小臂。

  他手裡夾著一根煙,眯著眼,正在看街對面那個賣西瓜和買西瓜的人。

  呂長河。

  唐甜甜心裡咯噔一下。

  她愣在原地,腳像被釘在了地面上。

  那天在警車裡,她回想起呂長河的眼神——那種不屑的、居高臨下的、像看髒東西一樣的眼神。

  現在他站在這裡,靠在丁維鈞的伏爾加旁邊,等她出獄。

  什麼意思?

  是丁維鈞讓他來的?

  還是他自己來的?

  丁維鈞都倒台了,他還這麼忠心?!  他現在跟丁維鈞,到底是對頭,還是依然是他的狗腿子?

  呂長河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兩下,然後抬起頭看到了她。

  他的臉還是那張臉。

  瘦長臉,高顴骨,嘴角邊兩道深深的法令紋,看起來總像是在為什麼事不高興。

  但今天,他的眉眼之間有一種唐甜甜從未見過的東西——鬆弛。

  那種小心翼翼伺候領導的表情消失了,那種「我只是個辦事的別找我麻煩」的卑微也消失了。

  他靠在那輛伏爾加上,姿態閒適得像是這輛車的主人。

  唐甜甜遲疑了一下,邁開步子,穿過馬路,走到呂長河面前站定。

  呂長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皺巴巴的紅衣服上停了一秒,在她蠟黃的臉色上停了一秒,然後落在她手裡那隻孤零零的小坤包上。

  「沒別的行李了?」

  他聲音很平淡,帶著一點兒不耐煩。  唐甜甜攥緊了包帶:「嗯。」

  她不敢多說。

  多說多錯,這是她在監獄裡學到的第一條規矩。


  呂長河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一下:「行。上車。」

  他轉身就去拉車門。

  唐甜甜沒動:

  「去哪兒?」

  呂長河的手停在車門把手上。

  他慢慢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讓唐甜甜後背一緊——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的呂長河雖然不屑,但至少維持著表面的客氣。

  現在他看她的眼神,像一個不耐煩的大人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隨時可能抬手給一巴掌。  他的聲音也是非常冷硬:

  「你這女人!讓你上車就趕緊聽話上車。大街上,我可不想對女人動粗!」

  唐甜甜嚇了一跳,本能地後退了兩步。

  動粗?

  他要幹什麼?

  這是要把她綁到什麼地方去?

  一股冷汗從後脊樑竄上來,她攥著包帶的手指都開始發抖。

  如果現在撒腿就跑,他能追上她嗎?

  她能跑到哪裡去?

  街上這麼多人,他應該不敢當街動手吧?

  呂長河看她那副警惕的樣子,忽然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帶著明晃晃的厭倦。  「真麻煩。」

  他從衣兜里掏出一個東西,朝她揚了揚。

  是一張紙條,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

  唐甜甜遲疑了一下,接過紙條,展開。

  上面是一行鋼筆字,筆跡她認得——丁維鈞的字。

  丁維鈞寫字有個習慣,最後一筆總是微微上挑,像一個鉤子:

  「我讓小呂接你,不必疑慮,跟他走。」

  唐甜甜盯著那行字,腦子在飛快地轉。

  是丁維鈞。

  丁維鈞出來了?

  呂長河沒有叛變?

  可是呂長河剛才的態度——那個「動粗」,那個「真麻煩」,怎麼看都不像是下屬對待領導交代任務的態度。  如果丁維鈞還是副市|長,借呂長河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這麼說話。

  所以丁維鈞不是副市|長了。

  但他還是能使喚呂長河。

  不是命令,是請託。

  而且呂長河答應得很勉強,很敷衍,巴不得趕緊交差了事。

  但也有可能並不是丁維鈞讓呂長河來接她的。

  甚至有可能是丁維鈞的對頭,為了摁死他,要把自己掌握在手裡。

  唐甜甜左右為難。

  她抬起頭,看了看街上的行人。

  已經有幾個人停下來往這邊張望了。

  呂長河那一嗓子「對女人動粗」,把路過的兩個大媽嚇了一跳,正站在不遠處交頭接耳地朝他們這邊瞅。

  旁邊賣西瓜的那人也放下了蒲扇,目光裡帶著警惕。  唐甜甜的後背,又冒了一層冷汗。

  她剛從看守所出來,取保候審的身份意味著她隨時可能被重新抓回去。

  如果這時候被人認出來,再惹出新的禍端,那就徹底完了。

  不能再在街上站下去了。

  她咬了咬牙,拉開後車門,低頭就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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